“谢什么?我又没说话。”
丁尚武一怔,随即失笑,摇摇头,心里道:是,你是没说话。可你把该递的话,该引的人,该造的势,都在那看似随意的一两句介绍、一两个眼神里,递得清清楚楚,引得恰到好处,造得波澜不惊。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从那时候认识,就是属泥鳅的,滑不留手。现在更像是身上抹了油的小狐狸。老李家门风一直都是正大光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正琢磨着,就听李乐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
“诶,丁县,你觉得……埋头苦干,解难题、破难关、谋长远,走好转型之路,和敢担当,敢作为,扛起转型重担,这两个做报道标题,哪个好点?”
丁尚武心里猛地一颤,握着纸杯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些。他飞快地瞥了李乐一眼,李乐侧脸平静,目光依然落在远处,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两个新闻标题的修辞优劣。
但丁尚武知道,这绝不是随口一问。
这两个标题,看似相近,实则微妙。前者强调苦干、解难、谋长远,更侧重过程、方法和韧性,透着稳扎稳打的基调。后者突出敢担当、敢作为、扛重担,更强调魄力、勇气和责任,更有锐气和突破的意味。
丁尚武心跳微微加速,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顺着李乐的目光,也望向那几株沉默的雪松,沉吟了片刻,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都好。看……用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说给谁听。”
“不过要我说,咱们基层做事,有时候光有敢的魄力还不够,还得有谋的智慧和韧的劲头。转型不是请客吃饭,是硬骨头,得一口一口啃,一步一个脚印。标题嘛,还是实在点好。”
李乐笑了笑,没再说话,转回头去,给台上的媳妇鼓掌。
灯还在闪,掌声还在响,台上的大小姐正微笑着和武怀庆握手。
丁尚武站在李乐身边,目光从台上收回来,落到李乐那张侧脸上。那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台上,偶尔鼓一下掌,偶尔偏过头和旁边的人低声说句话。
深水静流四个字忽然闪现在丁尚武的脑子里。
他收回目光,也看向台上。
掌声落了,镁光灯暗了,仪式结束了。
。。。。。。
门外,阳光正烈,热浪蒸腾,柏油路面上蒸起一层薄薄的扭曲。
李乐眯着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身边的大小姐,忽然笑道,“李会长,今儿表现不错。”
大小姐斜他一眼,“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老婆。”
“得,”李乐一乐,“这脸皮,随我。”
“随你?我脸皮可比你薄多了。”
“薄?你刚才那几句话,把人都说懵了,还薄?”
“那叫外交辞令,懂不懂?”
“懂,太懂了。”
两人说笑着,上了车。
郭铿和田有米跟上,包贵跟在最后面,临上车前,对李乐竖了个大拇指。
李乐摆摆手,“赶紧滴,下面就是你尽地主之谊了。”
“放心,有我安排,绝对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