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章自然清楚厉家与江一鸣之间的过节。当初他力保恒志化工厂,既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维护化工厂背后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
他知道厉家在其中有股份,本想借此争取厉家的支持。只可惜最终恒志化工厂还是被关停,他也就没好意思再向厉家开口。
如今厉天雄突然提到江一鸣,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小江市长确实年轻有为,做事也有冲劲,但有时候未免太过鲁莽,不太考虑后果。”
李玄章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批评:“我多次找他谈话,提醒他要把握好分寸,但他始终没有改进。这样的干部,迟早要吃亏的。”
厉天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是啊,体制内自有体制内的规矩和分寸,有些无形的规则与惯性,不是单凭个人意志就能改变的。”
他稍作停顿,继续意味深长地说道:“对于这种不守规矩的干部,你作为省长,更应当加强约束和批评。唯有如此,才能维护好发展的秩序。我们老一辈的干部,要关心年轻干部的成长,帮助他们找准方向、筑牢底线。尤其是像江一鸣这样的‘闯祸式改革’,更要通过制度加以规范,引导他们走向正确的政治轨道,不能因为急功近利而偏离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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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得太对了,厉老,这确实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李玄章立即正色表态,语气坚定而恳切:“如果我还能继续担任省长,必将进一步加强对干部队伍的日常教育和管理,特别是像江一鸣这样年轻的、处在关键岗位的干部,必须作为重点对象,从严要求、从严监督、从严管理,确保他们能健康成长、不出偏差。”
厉天雄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缓声说道:“思路是对的,但关键还是看落实。嘴上说得再好,不如实际做出成效。”
“请厉老放心,我一向说到做到。”
李玄章郑重的说道。
随后,两人又深入交谈了半个多小时,李玄章这才神情舒展、满面春风地走出厉家老宅。
他心里非常清楚,厉天雄实则是想将他当作一把利剑,用以制衡乃至打击江一鸣。
尽管明白这其中隐藏的风险和挑战,李玄章却毫不迟疑,干脆果断地接下了这个角色。
他深知,一旦拒绝成为别人手中的“剑”,哪怕自己再有能力、再有锋芒,也很快会失去被利用的价值,最终只能被闲置、被遗忘。
对他而言,那样的处境远比冒险更可怕。
自从“狗尾湖污染事件”爆发之后,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办公室门前汇报工作的干部日益减少;在省委会议上,他的意见常常被轻描淡写地略过,甚至以往坚定支持他的人也开始变得疏离,不再积极呼应他的主张。
这种落差使他倍感痛苦,却也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官场的现实——一个逐渐失势、走向边缘的领导干部,很难再指望他人如往日那般簇拥与追随。
自担任地级市市委书记以来,李玄章早已习惯了被人前呼后拥、决策一言九鼎的工作节奏。
这段被冷落、被忽视的日子,对他来说异常难熬。尤其在他还不到六十岁、本该是政治生涯黄金期的阶段,按照惯例至少还能主政五年以上。
此前不少人都看好他的前景,频频示好攀附,可如今连那些商界老板都很少主动问候他了。
这种人情冷暖的变化,让他心里仿佛被挖去一块,空落落地发慌。
正因如此,当厉家向他递出这根“合作”的枝桠时,他毫不犹豫地紧紧抓住——哪怕这不是真正的救命稻草,只是能暂时延缓他颓势的一截浮木,他也必须死死握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