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与决绝。
“只求公子,念在婉贞她。。。。。。她亦是受人蒙蔽,身不由己,且已幡然醒悟,愿给婉贞一个机会!所有罪责,朱冉愿一力承担!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朱冉!”
叶婉贞见他跪下,心头剧震,又听他这般将所有罪责揽于自身,更是心如刀割,忍不住低呼一声,手中短匕紧了又紧,看向苏凌的眼神更加戒备,却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苏凌看着跪在地上的朱冉,又看了看旁边如临大敌、却又因朱冉之举而眼神微微动摇的叶婉贞,脸上那最后一丝随意的笑意终于缓缓敛去。
他向前走了两步,并未立刻去搀扶朱冉,而是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对在月光下、血痕旁、挣扎于忠义与情感之间的夫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责罚?承担?”
苏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朱冉,我若真要责罚,若真要追究,你以为,你们夫妻能安然到今日么?”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骤变的叶婉贞,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
“叶姑娘——或者,我该称你一声‘叶影主’。你的身份,我早已知晓。不仅是你,红芍影京都分司的大致脉络,钱仲谋与孔丁勾结的蛛丝马迹,甚至穆颜卿的一些行事风格,我并非一无所知。”
叶婉贞瞳孔猛地一缩,握着匕首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她知道苏凌厉害,却没想到,自己自以为隐藏极深的身份,竟早已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
苏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道:“我之所以一直隐而不发,甚至暗中默许,乃至。。。。。。有意无意地,给朱冉留下一些线索和余地。。。。。。”
他看了朱冉一眼,朱冉身躯一震,豁然抬头,眼中露出恍然与更深的震动。
“并非因为我忌惮红芍影,或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仅仅是因为,我相信朱冉。相信他对暗影司、对大晋的忠诚,更相信。。。。。。他对你的情意,是真的。”
苏凌的目光在朱冉和叶婉贞之间逡巡,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
我也相信,人心向善。一个能让朱冉甘冒奇险、以命相护的女子,一个能在得知真相后痛苦挣扎、不愿再为虎作伥的女子,其本性,绝非大奸大恶之徒。所谓‘影主’,不过是身份,是枷锁,却未必是本性。”
这番话,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叶婉贞心中部分冰封的堤防。她怔怔地看着苏凌,看着他平静而坦荡的眼神,心中的敌意与戒备,第一次产生了真正的动摇。
苏凌向前一步,微微俯身,竟亲自伸手,稳稳托住了朱冉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自然,毫无居高临下之感,仿佛只是扶起一位不慎跌倒的兄弟。
“起来吧,地上凉,你还有伤在身。”
苏凌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待朱冉站稳,苏凌才退后一步,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们二人,继续道:“今夜我来,非为问罪,更非灭口。我来,是给你们夫妻二人,一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平缓而坚定。
“其一,你们现在便可离开。我会为你们安排妥当的退路,新的身份,足够的银钱,去一个无人认识你们的地方。从此,世间再无红芍影叶婉贞,亦无暗影司朱冉。你们只是寻常夫妻,可做一对长久眷侣,平安度日。我苏凌以人格担保,暗影司上下,绝不会追击,萧丞相那里,我自有交代。”
这个选择,让叶婉贞和朱冉同时一震。
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脱离这无尽的纷争与危险。。。。。。这曾是叶婉贞绝望中不敢奢望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