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子说完那番深沉而真挚,甚至带着几分自剖心迹的话语后,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沉默并不压抑,却有种别样的、心照不宣的沉重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但很快,浮沉子像是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给烫到了一般,他猛地甩了甩头,脸上那罕见的郑重与脆弱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惫懒笑容。
浮沉子夸张地一摆手,仿佛要挥散掉刚才所有的凝重气氛,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腔调。
“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提它作甚!都过去了!道爷我现在不也活蹦乱跳,吃得好睡得香,逍遥又自在么?多大点事儿!”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不以为然的狂妄,但苏凌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疲惫,以及那份不愿再被触碰的、结痂的痛楚。
苏凌心中明了,浮沉子这是不愿,或许也是不能,再继续沉浸在那段黑暗的记忆里了。
他顺着浮沉子的话,点了点头,并未点破,只是将话题引向了更核心的疑问。
“所以。。。。。。”
苏凌指节轻轻叩击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浮沉子脸上。
“你那般极力阻止我加入两仙坞,甚至不惜自曝其短,除了不愿我分薄你的‘快活’,更主要的,是怕我也落入策慈真人手中,经历你所经历的那些。。。。。。‘非常手段’?”
浮沉子闻言,小眼睛眨了眨,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他抓起已经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倒了半卮冷茶,咕咚灌下,才抹了抹嘴道:“额。。。。。。是,但也不全是。”
浮沉子看向苏凌,神色认真了些道:“你跟我当初不一样。当初的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一张白纸,甚至身体底子都因为最早做乞丐颠沛流离而有些亏损。”
“那老东西对我用那些邪门法子,固然是急于求成,不择手段,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起点太低,根基全无,他不得不下猛药,用这种近乎‘重塑’的霸道方式,才能在最短时间里把我‘催熟’到他能用的地步。”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苏凌一番,继续道:“可你苏凌不同。你本身修为就已臻至伪宗师境,距离真正的宗师不过一步之遥。”
“你的武道根基是离忧山轩辕阁的正宗传承,扎实无比,又有白叔至这样的顶尖高手倾囊相授,路子走得又稳又正。那老东西就算想在你身上动手脚,也用不上对付我那套了。”
“你的境界和体魄,已经不允许他再用那种粗暴的、毁坏重建式的法子。强行为之,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毁了你。”
苏凌微微颔首,这分析合情合理。
到了他这个境界,武道修行更重心性与感悟,水磨工夫,外力的强行拔擢,效果甚微且隐患极大。
“但是!”
浮沉子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而急促,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前倾,小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就算如此,苏凌,你也不能答应他!绝不能拜入两仙坞!无论他开出什么条件,是收你为徒,传你无上大道,还是。。。。。。”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还是他哪怕可能提出,将两仙坞改为‘三仙坞’,让你也摇身一变,成为与他、与我平起平坐的‘第三仙’,给予你仅次于他、甚至在某些方面与我同等的地位和权柄——,就算这样,你也绝对不能答应!想都不要想!”
浮沉子的反应如此激烈,语气如此斩钉截铁,让苏凌眉头微挑。
他之前以为浮沉子主要是担心自己受苦,如今看来,背后还有更深层的顾虑。
苏凌并未立刻追问,反而顺着浮沉子的话,故意用一种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的口吻道:“三仙坞?听着倒比两仙坞气派点。不过。。。。。。”
苏凌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浮沉子瞬间绷紧的脸,忽地哈哈一笑,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