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苏某心中尚有一处疑惑,百思不得其解,还想向前辈请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继续道,语气越发显得谦逊有礼,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诚如浮沉子所言,四年前之事发生时,苏某与他,尚且不知在何处,想必这件事前辈在两仙坞星辰阁应该亦有所感知。。。。。。”
“对此中细节,确是知之不详,亦无从置喙。浮沉子既言不知详情,晚辈自然信得过他的为人。”
然后苏凌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目光清澈地望向策慈。
“然,此事既涉及道兄师门,而前辈您,乃两仙坞掌教,道门魁首,德高望重,见识广博,想必对其中关窍,了然于胸。”
苏凌的神情变得极为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愿闻其详”的期盼,他朝策慈再次拱手,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言辞也越发文雅谦和。
“晚辈不才,斗胆请教前辈——”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泉,直视着策慈那仿佛亘古不变、平静无波的面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磬轻击,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分量,在静室中缓缓荡开。
“当年京畿道名义上,赈灾顺利,百姓安稳以度灾年,实则粉饰太平,各赈灾官员欺瞒天子,致使饿殍盈野,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亿万生民翘首以盼之活命粮,救命钱。。。。。。不知其中几何,最终辗转流入了江南仙山,化作了贵派洞天福地之砖瓦,或是。。。。。。滋养了哪一座殿宇的香火?”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请教的口吻,用词也尽量文雅,但“饿殍盈野”、“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活命粮”、“救命钱”这些触目惊心的词汇,与“仙山”、“洞天福地”、“殿宇香火”等超然物外的意象并置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声却极其强烈的对比与诘问。
这已不仅仅是追问具体数额,更是一种诛心之问。
他将天灾人祸下百姓的惨状与道门清修之地的“兴盛”并提,暗讽之意,昭然若揭。
偏偏他的姿态、他的语气,又像极了虚心求教的后生晚辈,让人抓不住丝毫把柄。
静室之内,灯火摇曳。
苏凌问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只是保持着微微欠身拱手的姿态,目光清澈而坦然地看着策慈,等待着这位始终超然物外的道门掌教的回答。
浮沉子早已瞪大了眼睛,看看苏凌,又看看自家师兄,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表情古怪至极,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好家伙!苏凌这小子。。。。。。这话问得。。。。。。可真特么的是绵里藏针,杀人不见血啊!
把救命钱和道观香火放一块儿说。。。。。。这是直接把师兄架在道德炉火上烤啊!
高,实在是高!这下看师兄还怎么装聋作哑!”
而一直恍若未闻、神游天外的策慈,在苏凌这番“请教”出口之后,那始终平稳悠长的气息,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