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坐在车前,手里松松地握着缰绳。
牛走得很慢,他也不催。
反正催也没用,这头老牛的脾气比他还倔。
女人坐在车棚里,搂着女儿。
她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旧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些什么。
妞妞在她怀里睡着了,呼吸轻轻的,像一只蜷缩起来的瘦猫。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不说话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衍只是个车夫,把客人送到地方就算完事。
至于客人为什么要走,去了之后会怎样,那不是他该问的。
况且,他本来也不是个话多的人。
女人大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低着头,一只手搂着女儿,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包袱的系带。
后来是林衍先开的口。
“夜里凉,车上有块旧毯子,你给妞妞盖上。”
女人怔了一下,低声道了句谢,伸手在车棚角落里摸到那块毯子,抖开来,轻轻盖在女儿身上。
毯子很旧,补丁摞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林兄弟。”
女人忽然说。
“嗯?”
“你是个好人。”
林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送人收钱,天经地义。跟好不好没关系。”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旁的人。。。都不敢送的。”
林衍当然知道她说的旁的人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在城里不是秘密。
对方债主手底下养着一帮闲汉,平日里在街上横着走。
谁敢帮忙,就是跟他们过不去。
那些平日里赶车拉脚的汉子们,宁愿一天不开张,也不肯接她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