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
“护士检查过,是尿。”
男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倒还算正常。”
“正常个鬼。”
女医生白了他一眼:“问题是他们醒来以后都开始找鲸鱼。”
男医生的脚步慢了半拍:“鲸鱼?”
“巨大的鲸鱼。每个人形容得都差不多,说那东西游在海底,比整座兰卡斯特还大,身上长着城市,城市里有无数灯。”
她又翻了几页:“更早之前还有一个病人,说自己梦见了深海里长着一颗巨大菠萝,里面住着穿着裤衩的海绵和一只肥胖的海星。”
“我记得那个人,他还说海底有个会吹笛子的章鱼,以及一家螃蟹开的蟹黄堡店。”
“所以我当时根本没把这东西当回事。谁家精神科病人嘴里还能没几个菠萝。”
女医生把病历板合上:“可现在麻烦大了。上周主要是码头工、渔民、远洋水手,今天早上连证券交易所的人都送进来了。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市政厅都得来人。”
两人经过一间观察室,门里的病人被束缚带固定在床上,嘴里还在一遍遍念叨。
“海是母亲……”
“海是母亲……”
“我要回家……”
女医生朝里面瞥了一眼:“这些人最麻烦的还不是幻觉,发病以后力气大得吓人。昨天有个四十多岁的老会计,平时搬桶水都喊腰疼,发起疯来四个护工没压住,差点从三楼窗户跳出去。”
“魔女协会怎么说?”
“今天早上来过。”女医生说到这里就来气,“高阶探测仪、精神污染检测、邪神信仰筛查,连病房地板都拆了一块。”
“结果呢?”
“什么都没有。”
她伸手点了点墙壁:“魔力波长正常,没有邪神烙印,没有精神污染,也找不到集体仪式的痕迹。最后给我们留了一份报告——‘疑似大规模群体性癔症,建议加强心理干预’。”
男医生扯了扯嘴角:“听起来很官方。”
“他们最好自己来这里心理干预。”女医生冷笑了一声,“我保证,不出三天,那帮人也得开始梦鲸鱼。”
走到岔路口,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我上去补病历。你去把昨晚那批人的血样再看一遍,尤其注意脑脊液指标。还有,三零七那个病人别给镇静药了,他对普通镇静剂已经产生耐受。”
“知道了。”
女医生走向电梯,剩下的男医生沿另一侧长廊继续往前。
地下二层唯一一扇窄窗开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隔着湿漉漉的玻璃,只能看到一小截灰色天空。雨水从窗沿渗下来,在墙角积出一圈深色水迹。男医生经过窗下,随口嘟囔了一句:“这鬼天气。”
他的皮鞋踏过壁灯照不到的暗区,影子也从脚下拖了过去。
靠近“核心病患档案室”的时候,那道影子稍稍慢了一点。
男人本人已经继续向前,留在墙根的黑影却沿着踢脚线贴了过去。它薄得几乎没有厚度,绕开门框上负责检测魔力的黄铜符文,从铁门下方那道极窄的缝隙钻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