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
低沉浑厚的声音经过魔力放大,化作一阵闷雷,滚滚扫过整个伦德广场。强烈的声波震得前排几个年轻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咒骂声被强行压制。数千双充满敌意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的男人。
“请你们的代表出来。”布莱恩粗壮的手指敲击着讲台。
人群像被利刃劈开的海水,向两侧退散,留出一条一米宽的通道。
施耐德推开搀扶他的两个年轻人。他挺直佝偻的脊背,踩着坚硬的地砖,顺着通道一步步走到高台下方。
布莱恩看着台下的老人。他双腿并拢,军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摘下头顶的军帽,夹在腋下,对着施耐德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来了。施耐德老师。”
施耐德仰起头,视线越过讲台边缘,停留在布莱恩那张长满胡茬的脸上。
“我今天站在这,替大伙说几句话。”老人的声音穿过寒风,“这个国家如今的统一,是每一个人流血流汗拼出来的结果。你现在的那些决策法令,完全与我们当初的革命目的背道而驰。”
布莱恩重新戴上军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
“老师,咱们当初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穿着破领口衬衫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半个身子,脖颈涨得通红,扯着嗓子怒吼:
“是吊死所有的资本家!是让阿德勒重新回到农民和工人的手上!”
“错。”布莱恩锐利的目光钉在那个年轻人脸上,“我们的目的,是让阿德勒全体人民都过上更幸福美好的生活。”
年轻人愣了一瞬,猛地挥动手臂反驳。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你嘴里喊的那些,叫手段。”布莱恩抓起讲台上的一份文件,“让人民过上幸福生活,才是目的。睁开眼睛看看阿德勒现在的国情,几乎一大半的工厂停摆,国库里大半的黄金都被那些贵族带去了科贝伦。如果不保留那些私人企业,这台国家机器根本无法运转。如果不开放国门和索伦纳姆交流,国家连新鲜血液和启动资金都凑不齐。以目前的账面数据来看,这一系列举措已经较大缓解了战后的经济压力。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施耐德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他掏出灰色的手帕,捂住嘴唇。
“现在是走上正轨了。未来呢?”老人放下手帕,“现在那些私人企业规模很小,装得很守规矩。等他们在资本的滋养下成长成庞然大物,会不会成为新一代的剥削者?”
“我不否认这种可能。”布莱恩双手按在讲台上,身体前倾,“所以政府的政策会随着国情变化。一旦出现这种剥削的苗头,政府的重拳会立刻下场干预。”
台下传来一声尖锐的讽刺。
“索伦纳姆也会政府干预企业!我们和那些资本家有什么不同?”
布莱恩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看向广场后方的高耸烟囱。
“我们干预企业,目的是为了让这些企业能够更好地为人民服务。”他的声音坚硬如铁,“索伦纳姆干涉企业,目的是为了让资本能够在金融风暴中生存下来。我们要保护的利益主体,完全不同。”
布莱恩转身,对着身后的副官打了个手势。副官快步走上前,将一份厚重的政府财报递到布莱恩手中。
布莱恩翻开硬纸壳封面,对着扩音器,逐字逐句地宣读。
“开放边境贸易十四天,阿德勒南部三省建立十二个轻工业加工区。新增就业人口三十四万两千人。”
“技术交流协议达成。索伦纳姆下拨四百万金龙无息贷款。这笔钱昨日全额拨入各州市的农业复苏基金。全国农产品的官方收购价上调百分之十五。”
冰冷的数据顺着扩音器覆盖了整个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