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二十年后,这样的东西叫老人机。
功能简单,续航长,给家里长辈用正好。可随着短视频的兴起,连老人都不用了,嫌它刷不了短视频。
可现在,它是1999年最火的机型,广告里说能砸核桃,是真能砸。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
医院门口是一条土路,刚铺的柏油只铺了一半,另一半还是压实的碎石。
一辆浅蓝色的夏利出租车从身边驶过,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发动机声音大得像拖拉机。
司机摇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框上,收音机里放着任贤齐的《伤心太平洋》——声音开得很大,副歌部分从车窗里涌出来,被风撕成碎片。
对面是一排楼房,墙面刷着白色的涂料,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红砖。
正对着医院有一个小卖部,门口摆着一个冰柜,冰柜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冰柜旁边立着一块木板,用粉笔写着:东北大板5毛,宏宝莱1元,美登高1。5元。
路边是一排公用电话亭,有机玻璃的罩子看起来还很新,许文元记忆中应该是刚建好的。
一个穿蓝衬衫的男人正对着话筒喊,声音很大,整个街口都能听见——“喂!喂!你大声点!我听不清!”
许文元忽然想起一件事。
现在是1999年,没有微信,没有支付宝,没有外卖。
有手机的人都少,想联系谁,要么打座机,要么打传呼。
传呼响了,满大街找公用电话回过去。
想吃饭,要么自己做,要么去食堂,要么下馆子。想买东西,得揣着现金,去百货大楼,或者去市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烟。不是电子烟,是真正的香烟,红国宾,硬包的。
刚才在医院门口的小卖部买的,十块钱一包。
许文元把烟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变成一道青灰色的柱,慢慢散开,融进1999年浑浊的空气里。
极远处传来一声火车的汽笛,很长,很闷,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许文元忽然想,二十年后,这种声音也听不见了。
他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箱。垃圾箱是水泥砌的,上面写着“爱护环境”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
他转身往住院部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