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许啊,”他开口了,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惯常的、拿捏得当的官威,“你这个想法是积极的,有闯劲。年轻人嘛,想做事,想创新,这是好事,院里原则上是支持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充满“但是”意味的空白。
“不过呢,”他话锋一转,目光终于落回许文元脸上,带着一种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滴水不漏的谨慎。
“开展新技术,尤其是腹腔镜这种高精尖的技术,不是小事啊。这涉及到人员培训、手术室改造、风险评估,还有最重要的,患者的安全和医院的声誉。
这可不是你一个人说能做,就能马上拍板的事情。”
他身体微微后靠,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姿态。
“这样,你的建议和情况我都了解了。院里呢,需要时间,慎重研究研究。
要上会讨论,听听各科室的意见,尤其是外科、麻醉科、以及相关科室的想法。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要统筹安排嘛,对不对?急不得,急不得。”
他脸上堆起一个近乎慈祥却毫无温度的笑容,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小许,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规矩就是规矩,程序就是程序。这样,你先回去,等消息。
一旦有了初步意见,我会让办公室通知你。啊,放心,组织上会认真考虑你的积极性的。”
“你看你,还带什么东西来,都拿回去拿回去。”
“好。”许文元微笑,仿佛是个雏儿,又像是老江湖,没听懂或是听懂了周院长的意思。
他起身,拎起那只鸡。
“周院长,这只鸡我放厨房,就不打扰了。我年轻,真的需要手术。”
周院长微微一怔,隐约有种不好的念头。
他坐在沙发里,看着许文元提着那只还在扑腾的鸡转身往厨房走,心里那股被强行闯入的不悦和被那叠钞票搅起的微妙悸动还没平复,又添了几分烦躁。
那鸡被倒提着,大约是不舒服,又唤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聒噪。
周院长皱了皱眉,这都什么事儿。
送只活鸡上门,像什么话。
“不用放厨房了直接拿走吧,都拿走,你看你这像什么样子。”周院长看着档案袋,厌烦的说道。
戛然而止。
猛然间,声音消失。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声,和墙上石英钟指针走动的“哒、哒”声。
那突然的寂静,比刚才的鸡叫更让人心头发紧。
周院长下意识地看向厨房方向。
几秒钟后,许文元走了出来。
他右手的整个手掌连同半截小臂都浸在暗红里。
血很新鲜,浓稠得有些发亮,正顺着他的指尖成股地往下淌,在浅色的地板上溅开一小片不规则的、触目惊心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