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剑,本是青囊宗与昆仑墟共铸的‘医道之剑’。后来两宗反目,剑上的医律被抹去,改成了刑律。您这三十年被煞气侵蚀的病灶,不是魔将所留,是剑在……哭泣。”
“它在哭自己忘了本。”
莫怀古如遭雷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天刑剑,看着剑身上那些扭曲的血色符文,忽然发现,在符文最深处,确实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被磨灭的青色纹路。那纹路与他方才在刑狱壁上看到的古蛇图案,如出一辙。
“不可能……”莫怀古声音发颤,“掌教说,此剑是刑堂圣器,专司杀伐……”
“掌教骗您,或者,掌教自己也不知。”林寒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讥讽,只有悲悯,“莫长老,您以刑律入道,三十年未尝一败,可您的心,却越来越冷。您以为那是剑道精进,实则是……剑在吸您的魂,补它自己的伤。”
“它伤了三千年,需要药,不需要血。”
渡魂针的光芒大盛,青金色的医道真血彻底渗入天刑剑身。剑身上那些蠕动的血色符文,如同遇到沸水的冰雪,开始消融、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的、仿佛古玉般的青色光泽。
莫怀古握剑的手,在颤抖。
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从剑柄涌入掌心,顺着手少阳三焦经,缓缓流入心脉。那暖流所过之处,三十年积郁的煞气、杀意、以及那些因杀戮而生的噩梦,竟如春阳融雪般,一一消散。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入昆仑墟时,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那时候,他握的不是天刑剑,是一柄木剑。师父教他第一式时,说的不是“斩妖除魔”,而是——
“剑要正,心要热。热了,才能救人。”
后来,师父死于赤霄界入侵,他接过天刑剑,便只记得“杀”,忘了“热”。
“原来……”莫怀古喃喃,眼眶竟有些发红,“我才是……病人。”
林寒收针。
渡魂针从刑狱壁上脱落,飞回他掌心,针尖上沾着一滴漆黑的血——那是从莫怀古心脉中引出的“煞毒”。林寒取出一方白帕,将毒血拭去,帕子瞬间焦黑。
“第二剑,我替您出了。”他将白帕轻轻放在地上,“第三剑……”
他看向莫怀古,目光清澈:“还要出吗?”
莫怀古低头看着手中的天刑剑。
剑已变了。漆黑的剑身褪去血色,露出底下温润的青玉色,剑脊上,那条盘蛇衔简的图案清晰可见。它不再是一柄刑狱之剑,它恢复了三千年前……医道之剑的模样。
严律在远处,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手中的戒律剑,竟也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仿佛在与天刑剑共鸣。
莫怀古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包括楚山河、苏红棉、赤霄使者——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这位昆仑墟刑堂长老,金丹中期的绝世剑修,竟单膝跪地,将那柄恢复了本色的天刑剑,横于双手之上,高高举过头顶,呈向林寒。
“青囊宗主。”莫怀古的声音沙哑,却再无半点冰冷,“此剑……病了三十载。今日得遇良医,重见天日。莫怀古……谢先生……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