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威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了。
但只挨了凳面的一个角,整个人的重心悬在外头,两条胳膊夹在身体两侧,浑身上下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拘束。
林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来,没有任何铺垫。
“你家住青石巷?”
常威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侯爷,您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反应过来了。
侯府要查一个人的家底,简直比喝水还容易。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面抽掉了一根撑着的骨头,肩膀往下垮了半寸。
林远把茶碗搁回桌上。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这个家,是个什么样的家。”
常威低着头,没说话。
“你大哥一个月一两多银子,养五口人,还欠着三两银子的药钱。”
林远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你妹妹十六岁了,嫁不出去,因为家里拿不出嫁妆。”
他顿了一下。
“你老母去年冬天咳嗽了一个多月,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常威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肩膀的线条变了,从松弛变成了绷紧。
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抬起来看了林远一眼,里面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又在一瞬间全压了下去,视线重新落回了自己的膝盖上。
林远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常威,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槐树。
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银。
“常威,我问你一句实话。”
林远的声音从那个背影里传出来,闷闷的。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全家过上好日子,你愿不愿意抓?”
常威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盯着林远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