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水兵拔刀。
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蹲在陶缸后面,看着满海面的碎木板和扑腾的人影,嘬了半天牙花子,冒出一句:
“打了四十年鱼,头一回见拿渔网捞人的。”
最后两条小舢板被堵在包围圈里,进退不得。船上的倭寇扔了刀,跪在船头,叽里呱啦地喊。
方鸣谦听不懂倭语,但那个姿态全世界通用——投降。
朱棣走到船头,低头看着那两条跪满了人的破舢板。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到脑后。他浑身上下都是鱼鳞和盐渍,脸上一道干了的血口子,赤着脚站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不像亲王。
像个打了一辈子鱼的渔夫。
他转头看了方鸣谦一眼。
“捆了。带回去。”
方鸣谦点头。
然后朱棣弯下腰,从甲板上捡起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缸里滑出来的咸鱼,咬了一口。
咸得他整张脸皱到了一起。
但他嚼了嚼,咽了。
“认罪折子。”他嘟囔着,嘴里含混不清,“开头第一句——”
他想了想。
“儿臣在海上捞了几万斤鱼,顺手灭了一窝倭寇,特此请罪。”
方鸣谦扭过头去,肩膀抖了两下。
十条福船重新调整方向,往长乐港驶去。
船后面拖着两条破舢板,舢板上趴着十几个五花大绑的倭寇。
海面上漂浮着碎木板、断桨和空荡荡的渔网。网眼里卡着几片金色的鱼鳞,在夕阳下一闪一闪的。
朱棣靠在船尾,闭上了眼。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鱼,没有倭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