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从江南带来的,其余人都遣散了吧。”
陈伯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遣散?
这位爷当初花了不少银子,一个一个精挑细选买回来的丫鬟,新鲜劲儿还没过呢,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还有那几个小厮,鞍前马后伺候了这么些日子,虽说少爷谈不上多器重,却也离不了。
“少爷——”
陈伯斟酌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可是这些下人伺候得不周到?若是哪里不满意,老奴去训诫便是,何至于要遣散?”
“不是伺候的事。”
刘大富摆了摆手。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陈伯,你也是看着我从小的老人了。我刘大富从前做的那些混账事,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他语气放平缓了些。
“搜刮民脂民膏,鱼肉乡里,搞得清源县百姓怨声载道。这些事,我想了想,确实不是人干的。”
陈伯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刘大富继续往下说。
“我打算从今往后好好做个人。府里养那么多人做什么?”
“我一个七品县令,用得着二十多号人伺候?传出去像什么话。”
“留几个够用的便成了。省下的银子,也好做点正经事。”
陈伯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可眼神不一样了。
从前那双眼睛里装的是骄横、是张狂、是不可一世的跋扈。
如今这双眼睛里,竟多了几分从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