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里。
他没事。
半晌。
姜芽慢慢抬起两条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沙得不像自己:
“顾承野,以后都不许这样吓我了,不用截肢吧。”
顾承野闭了闭眼,偏过头去亲她的耳根,哑声说:“放心,你男人好好的,不会截肢,更不会变残废。”
姜芽抽了一下。
想笑。
又笑不出来。
只能更紧地搂住他,像要把自己嵌进他那副还在喘气的、温热的骨血里。
窗外的天灰白灰白的,像一张被雪浸透的旧棉纸。
病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她一下一下的心跳,和他的。
后来她还是哭了很久。
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反反复复的。
他就半靠在床头,由着她把眼泪和鼻涕全蹭在自己病号服上,只在最后说了一句:“我饿了。”
她这才抬起肿成核桃的眼睛,吸着鼻子去给他热饭。
蒋可怡送来的小米粥已经凉了,她端去护士站重新热了一遍,回来一勺一勺喂他。
顾承野的右手还能动,但他没接勺子,就着她的手喝了。
她一边喂。
一边小声骂他。
他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弯一下嘴角,像只被顺了毛的、受伤的大狗。
蒋可怡到顾家的时候,天刚擦黑。
她拎着两个保温饭盒,一个装着鹿明月爱吃的桂花糯米藕,一个装着给顾承野的莲子排骨汤。
她轻车熟路地换了鞋,脸上端着恰到好处的温顺,进门先往厨房张望:“阿姨,我给您炖了点汤,您最近嗓子不太好,不能老喝浓茶。”
鹿明月正坐在客厅里叠顾承野小时候的旧衣裳,闻言抬头,扯了扯嘴角:“你有心了。坐吧。”
蒋可怡应了一声,把饭盒放在茶几上,自己规规矩矩地坐在鹿明月斜对面。
她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