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陈章玗的遗像悬在灵堂正中央,黑白照里,老人眉眼如旧,唇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
花圈从门口一路摆到了马路牙子。
顾承野披麻戴孝站在家属答礼的位置。
姜芽退在人群最后面。
临近正午。
门口一阵骚动。
顾母鹿明月到了。
鹿明月穿了一身黑,围巾裹到下巴,胳膊上别着白花,身侧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身披赭色袈裟、颈悬佛珠的老和尚。
那和尚看着七十来岁,白眉垂到眼尾,面皮枯黄,像一截在香火里煨了许久的老木。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着经文的节拍。
姜芽看清他的脸时,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
她认得他。
是普陀寺的住持方丈。
她去普陀山时曾在正殿找过他,临别时他还托弟子赠她一道符。
那符姜芽一直收在钱夹夹层里,红绳系着,旧得发毛了,也没离过身。
方丈和鹿明月在灵前站定,合十见礼。
顾承野起身鞠躬还礼。
方丈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转身,闭目捻珠,嘴唇翕动,开始在灵前诵经超度。
灵堂里的嘈杂声一点点落下去,只剩下他极轻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诵经声。
姜芽听着那经文。
心里忽然就静了。
但静过之后。
又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慌。
正在这时。
又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