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五岁在大院门口摔破膝盖,他面无表情地蹲下来给她贴创可贴,到十二岁她在上海奶奶家小区雨中朗庭看红楼被他盯上,再到五年前——
他的眼睛大多数时候是暖的。
是纵容的。
是那种“你又闯祸了但我拿你没办法”的柔软。
但此刻不是。
甚至比五年前更可怕。
那双眼睛是潭底寒冰,是暴风雨前的静默,是手术灯下宣布“病人血压骤降准备抢救”时的冷静和凌厉。
他没有站起来。
没有提高音量。
只是看着她。
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她。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三天前,东三环。追尾。安全气囊弹出来了。这就是你缠了我一晚上的原因。”
他的嘴角弯了下,不是笑,是比不笑更让她害怕的弧度。
“姜芽,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顾承野靠在转椅上,手机屏幕已经暗了,那张事故认定书的照片却还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视网膜上——
追尾,安全气囊弹出来了,车报废。
他不敢往下想。
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手术加起来。
都没有此刻脑子里那些不受控制涌上来的画面更让他手抖。
看来还是知道了。
姜芽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那块石头沉到了底。
她站在书桌对面,手里还拎着卤味和啤酒,塑料袋的提手勒进她的指节。
她不害怕他发火,她认识他二十几年了,见过他真生气的样子——
她在后海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他赶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一拳砸在墙上,砖缝里的灰簌簌往下掉。
他吼她,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在嗡嗡响。吼完了把她拽进怀里,抱得她骨头疼。
那时候他的愤怒是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