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打了一段字,又删了。
对话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她打了“顾承野,我去纽约出差几天”。
删掉。
又打了“公司临时通知我去纽约领奖,过几天就回来”。
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冰箱里有速冻饺子,别忘了吃。”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觉得语气太冷淡了,想再补一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好一阵子,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去。
顾承野到一楼大厅。
急诊室的自动门还没来得及打开,一阵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从远到近呼啸而来。
三辆救护车同时停在急诊室门口,担架车一辆接一辆地推进来,随车医生冲着他喊:
“顾主任!重大交通事故!四十多人受伤,其中七个危重,有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有心脏病史,情况最危急!”
顾承野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急诊室门口那条通往停车场的路。
路边的梧桐树被冬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的车就停在树下面。
他只要再走两百米就能上车,就能去机场把她追回来。
可他——
身后是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护士急促的脚步声、担架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刺耳声响。
还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正在等待他的手术刀。
他把车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得骨节发白,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一台连着一台。
他给那个心脏破裂的老爷子做了急诊搭桥。
给一个脾破裂的年轻女孩做了心脏修补。
又给三个不同程度心肌挫伤的伤者做了对症处理。
从天黑站到天亮,从凌晨站到第二天上午近十一点,手术服换了四套,每一套的后背都湿透了。
最后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嘴唇干裂起皮,眼眶底下全是青灰色。
顾承野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