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人拖出来,伸手试鼻息——没有。去探颈动脉——没有。
李福在尸首旁跪了一会儿,忽然一拳砸进泥土里,喉咙里滚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
他想起这个兵。
十六岁,上个月刚补充来的,一口一个"团长,等胜利了,我请你吃我娘烙的饼"。
现在,人没了!
"我操你们祖宗——我操你们祖宗啊——"
他朝山下发出撕裂的诅咒,可声音出口就碎在风里,连回音都没有。
"团长……团长……"
微弱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李福猛地转身,一堆碎土木料下,一张脸被泥土盖住大半,只剩眼睛和嘴露在外面。
是个班长,姓周。
李福扑过去,疯狂搬开压在他腿上的断木,木头上全是弹片划出的口子,割得他两手鲜血淋漓。
搬开最后一根横梁——他看见了周班长的下半身。
左腿齐膝没了,裤管被血浸透。
周班长脸色蜡白,嘴唇干裂爆皮,冲他笑了笑。
"团长……我没事……就是腿凉……你有烟不?"
李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滚下来。
他使劲别过脸,伸手摸口袋,摸了半天,掏出半包快成渣的烟。
他把烟渣一丢,硬生生把那股酸楚顶了回去。
"抽个屁!等你好了,老子送你三包烟,你他妈给我挺住!"
周班长还想说什么,一张口,嘴唇只是哆嗦。
李福不敢再看他,转身继续在阵地上翻找。
———
一个满编的团。
此刻站着的、能喘气的,加上他自己——不到三十个人。
三十个。
从一个团到三十个人,只用了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