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了残震滞留。”温景然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意外,“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从不正面硬拼,擅长悄无声息消耗对手。”
陆知衍直视镜头,胸腔内伤随着情绪起伏隐隐作痛,语气疲惫却坚定,依旧保持自身温和隐忍的人设,没有强势施压,只有直白的问询:“你早就知道他会留下慢性残震,也知道他天生亲和震动,之前刻意隐瞒。告诉我全部剩下的信息,不要再留任何后手。”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也看着曾经的师弟江叙,心底的遗憾再次翻涌。如果当年实验室没有那场阴谋,如果温景然没有偏执复仇,江叙不会死,许砚不会坠入黑暗,全队所有人也不会落得全员伤残、永无痊愈之日的下场。
温景然沉默许久,指尖缓慢敲击手铐内侧,以极轻的震动回应,半晌才缓缓开口,依旧保留了最后一丝隐秘,没有全盘托出:
“我隐瞒他的先天体质,是想看看你们能不能自己发现差距。许砚和你们不一样,疼痛、噪音、混乱震动,都无法真正击溃他。无序震动可以短暂打乱他的震网,但无法伤到他本源神经。”
“你们最大的误区,就是把他当成了另一个梁砚。你们是伤者,而他,是天生的寂静本身。”
“另外,他留在大楼里的残震无法人工清除,只要大楼钢筋骨架还在,余震就会一直存在,直到他主动收回。想要解除慢性的侵蚀,只有两个办法,一是他自愿收手,二是你们主动走出这座大楼,离开他震动覆盖的范围。”
陆知衍立刻追问:“他的藏身地点?夜间常驻位置?”
听到这个问题,温景然忽然闭上嘴,重新恢复沉默,无论陆知衍如何问询,都不再多说一字。
他依旧守住了最后一张底牌,不会彻底断送许砚的生路。
远程审讯通道关闭,陆知衍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伤口撕裂的痛感席卷全身,疲惫感压满全身。
对手天生克制全队,残震无法清除,只能撤离住院大楼躲避伤害,可队内伤员根本不适合连夜转移。进退两难,死局再次形成。
他打开队内频道,声音沙哑疲惫,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依旧稳妥统筹全队:“所有人做好转移准备,残震永久滞留大楼,长期停留会让所有人神经损伤不可逆加重。顾峥、梁砚优先撤离至一楼空旷无钢筋区域,减少地面震动影响;苏野原地静坐避光,缓解眩晕症状;沈逾白停止破译,闭目休息保护脑神经;岑叙整理完秘档立刻撤离档案室。”
指令周全,兼顾每一个人的身体短板,没有强硬命令,满是对伤员的体恤,完全贴合原本温柔愧疚的人设。
病房内,顾峥听到转移指令,扶着墙面缓缓站直身体。
他只能依靠地面震动前行,可此刻整片楼层地面全是杂乱残震,方位感知彻底混乱,每一步前行都充满未知的危险,黑暗彻底笼罩前路,他寸步难行。
“我分辨不出正确路线。”顾峥平静发来文字,语气没有慌乱,只有直面自身残缺的无奈,“地面震动全部被干扰,我找不到楼梯口。”
队内唯一地面引路者,彻底失效。
如今全队之中,只剩下梁砚还能完整捕捉全域震动,还能看清整片大楼所有震动脉络。
他是全队仅剩的眼睛与耳朵。
梁砚沉默片刻,撑着病床慢慢起身,后背伤口拉扯带来剧痛,他身形微微一晃,却还是稳稳站直。他拿起手写板,写下一行字同步全队:【我带路,我全程感知大楼所有震动脉络,避开震动紊乱区域,带领所有人分批安全撤离一楼。】
他从不主动进攻,从不主动挑起博弈,可在队友陷入绝境之时,依旧选择站出来兜底,贴合内敛温柔、共情队友的原始人设。
梁砚缓步走出病房,双耳死寂,世界无声。
他闭上双眼,全域被动震动感知全开,整栋大楼所有楼板震动、残震分布、楼梯位置、走廊障碍物,全部清晰呈现在脑海之中。他精准拉住顾峥的手腕,以指尖轻微敲击对方手臂,用最简单的地面震动信号,为失明的顾峥指引方向。
一下直行,两下左转,三下止步。
两个被困在无声与黑暗之中的人,依靠震动互相搀扶,在满是残震的大楼里缓慢前行。没有对话,没有声响,只有彼此依托的安稳。
一路下行,沿途墙壁的残震越来越密集,许砚留下的那一道个人震动标记,一路上随处可见。
走廊墙面、楼梯扶手、安全出口门框、一楼大厅地砖下方,密密麻麻,全是相同的震动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