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韬走过来,在陈文华跟前站定。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
“什么事?”
陈文华抬起头。
这么久没见,张韬的脊背比从前更直了,更有底气了。
从前在供应站,陈文华看张韬,是看一个可以随意支使的养子。
现在再看,那种感觉全变了。
陈文华喉咙动了动,没立刻开口。
心里那点算盘珠子又响起来。
这话怎么开口,他在传达室这四个钟头里,反反复练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这会儿人站在跟前,那些练好的话,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我想跟你谈谈。”
张韬打量了他半晌,那眼底没什么波动。
“嗯。”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厂里走。
陈文华僵了一下,赶紧起身跟上。
他这一路小跑,腿都在打颤。
厂子里的机器声还没停,车间那头传来叮当的敲击
走到一处僻静的墙根下,张韬停住脚。
陈文华跟着停下,离他两步远,不敢再靠近。
沉默拖了几秒。
陈文华说道。
“我,我出来有一段时间了。我去了趟砖瓦厂,干了四天,搬砖。”
张韬没接话,只是听着。
“头一天手就磨破了。”陈文华的手不自觉地往兜里缩,“我咬着牙撑了四天,结果工头说我身子骨不行,结了十块钱让我走。”
“劳动局我也去了。”陈文华的话越说越快,像是怕停下来就说不完了,”其他民营厂什么的,我都去了,都说我档案有问题。”
他停了一下,把这么久的憋闷,一点一点往外掏。
这些话说出来,像是把胸口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挪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