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妍,楚子航。
僵在那面墙前。
楚子航听外婆说过,苏小妍是个没心没肺的蠢女人。除了漂亮一无是处,吃饱了睡,睡醒了就要买包,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但在楚天骄的镜头下,她是如此生动。
她在笑,眼角的鱼尾纹都像是花瓣在绽放:她在发呆,侧脸在夕阳里剪影如画;她在哭,因为丢了钱包坐在马路牙子上抹眼泪,那模样委屈得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
不需要言语。。。
只有当你把一个人爱若神明,你的镜头才会自带光环。那个男人把一生的胶卷都耗尽了,只为了留住这个女人在时间长河里的几个倒影。他像个贪婪的幽灵,在黑暗里咀嚼着这点偷来的幸福。
至於楚子航————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面瘫罗宾确实很有种。
无论是在游乐园坐旋转木马,还是在快餐店啃汉堡,他永远都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八十年鱼的表情。
可楚天骄还在拍。快门一次次咬合,像是在雕刻时光。他近乎贪婪地记录着这位面瘫小王子的每一寸拔节。
而在某些照片的边缘,偶尔会有一团模糊的光影闯入。那是鹿天铭。那个给了苏小妍富足生活的现任丈夫。不过在楚天骄的洗印技术下,那位成功的企业家被强行虚化成了一团无关紧要的背景板。谁能想到那个哪怕是面对奥丁都能洒脱地挥刀断後的男人,心眼其实只有针尖那麽大。
他不甘心。他当然不甘心。
他也想坐那个位置,给那个蠢女人切牛排,给那个面瘫小孩擦嘴角的沙拉酱。但他不行。他是手里握着刀的鬼,见不得光。
於是他只能在这个发霉的地下王国里称王,用显影液和相纸构建结界,像个幼稚的暴君,强行把那个夺走他王座的男人从世界里抹除。
照片背面还写着字,墨水渗进了白底:
【离开我的第一年。你看上去气色不错,没了我果然是对的。】
【第二年。别皱眉啊,我会心疼。】
【第三年。胖了点?胖点好,说明鹿天铭那混蛋没亏待你。】
【第四年。想起你的时间变少了。这是好事?大概吧。】
【第五年。刚才那是骗你的。】
【第六年。真他妈的想你。】
每一个字都是一句没寄出去的情话。每一个标点都是一声叹息。这就是楚天骄的下半生。他就像个最普通、最庸俗的痴汉,守着这一屋子的照片,靠着这点偷来的回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熬过了一年又一年的漫漫长夜。
「真是太感人了,我都快哭了。」
路明非靠在满是灰尘的工作台边,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脸上看不出半点感动,只有贱兮兮的嘲讽,「这就是所谓的英雄?面对昆古尼尔眼皮都不眨,偷看前妻照片哭成狗。」
他随手把照片丢回桌上,相纸滑过木纹。
「你说,如果那个骑着八条腿马的神王现在出现在这里,看到这一墙的照片,会不会觉得羞愧?因为哪怕他手里拿着必定命中的昆古尼尔,也刺不穿这种愚蠢的人心吧?」
路明非摇了摇头,「可惜————感动归感动,事实归事实。那傻大叔依然是个抛妻弃子的人渣啊,助手。」
他转过身。
昏暗的地下室里仿佛亮起了两盏熔金的灯。
黄金瞳,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