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工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翻着看了一遍,抬头看温则鸣。
“要不要再扫一遍。”
“扫到肘弯。”温则鸣说。
崔工把相机装回去,灯又从左腕横纹那儿开始走,过了四指没有停。
温则鸣看着那盏灯走。
那一截皮肤上有几块老人斑,一道早年的旧划痕,一根一根的汗毛。没有压痕,没有针眼,没有一个针尖大的点。
“两条胳膊,到肘弯,都未见。”崔工说。
脑子里那个东西还是没有动。
温则鸣发现自己一直在等它。
“开吧。”陆法医说。
崔工把顶灯开了。
两只膝盖前头那两块红,陆法医切开看了,皮底下没有淤血。
“冻出来的。”
开了胸,心腔里的血左边是鲜红的,右边是暗红的。崔工拍了。温则鸣抽了一管心血。
“要是煤烟,两边会是一个色。”陆法医说。
陆法医把心捧在手上,顺着冠状动脉一段一段地剖开。
“硬化是有的,这个岁数都有。最窄那一段不到一半,心肌上没有梗死灶,新的旧的都没有。”
陆法医把心搁进托盘里。
“光这颗心,要不了命。”
开腹。胃是瘪的。
温则鸣把胃沿着大弯剪开,摊平在托盘里。
里头一点残渣都没有,只有薄薄一层黏液。
黏膜上散着出血斑,黑褐色,小的只有小米粒大,大的有黄豆那么大,顺着胃壁上的褶子一溜一溜地排下去。温则鸣拿镊子尖点着数了一遍,四十来个。
崔工凑过来拍了三张。
“这个是冻出来的?”崔工说。
陆法医从温则鸣手上把镊子接过去,搁回托盘里。
“冻死的人,十个里头有五六个胃上见得着这个。饿狠了的,也有。”
膀胱鼓着,是满的。
颅腔放在最后开。里头没有出血,没有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