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队?您回来了?"
"嗯。"林越停在他面前两步的距离,目光平视,"马三,你五天前请假回了趟老家。老母病好了?"
马三脸上的表情凝了半拍,然后咧嘴笑了一下:"好了好了,着凉咳嗽,村里郎中开了两副药灌下去就好了。"
"大柳庄离你家多远?"
"……就隔一道岭,走路小半个时辰。"
"你回老家那天,有没有绕路去过大柳庄?"
马三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他的手攥着弩机挂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
旁边的阿史那·云往前走了半步,右臂微垂,手距腰后短刃不到三寸。
林越站在原地没动,腰间的佩刀也没有拔出来。他只是看着马三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绕路去过大柳庄没有?"
马三的喉结上下滚了两趟,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的麻袋一样蹲了下去,蹲在北墙根底下的雪泥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后脑勺。
"……有人给我老娘递了话。"他的声音闷在臂弯里,含混不清,"说我要是不把斥候巡逻时间表和东翼渡口的地形图从领队桌上抄一份送出去,我老娘的药就永远买不到了。那人拿了一张我老娘的画像,背面写了我们家灶房窗口朝哪个方向开……"
"谁递的话?"
"我不认得脸,是个胖子,操官话,穿着青布衫。他把东西塞进我家门缝里,我回家那天翻出来的。"
"你抄了地形图送哪里?"
"大柳庄东头第三棵老槐树底下,压在树洞里的青砖下面。送完之后我就没再管了,我。。。。。。。。我怕是有人拿我老娘!"
"行了。"林越打断他,蹲下来平视着蹲在地上的马三,"你老娘现在安全吗?"
"安全,我当天回去就把她挪到隔壁村远房表叔家住了,那人找不到她。"
林越站起来,看了一眼阿史那·云。她把短刃收回了腰后,退了半步。
"你跟我去主帐。"林越对马三说,"该说什么跟公孙统领说什么。你抄地形图的事按军法归军法,但你老娘的事我来查是谁递的画像。"
马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眶是红的,嘴唇哆嗦着使劲点了几下头。
三人往主帐走的路上没有交谈。马三走在中间,低着头看脚下的泥。
林越走在前面,把风向和线索在脑子里重新接了一遍——青布衫胖子,操官话,知道马三老母的具体住址和灶房朝向。
这人要么是镇北军内部高层的人,要么就是能从花名册和户籍档案里查到这些细节的文书。
而前营能同时接触到这两个信息源的人,不多。
主帐帘子掀开的瞬间,公孙燕看见马三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凝了一凝,然后她把手里的炭条搁了,靠在椅背上抱了双臂。
"说吧。"她看着马三,"从头说。"
马三蹲在案前,一边哆嗦一边把事情从头到尾抖落了个干净。从五天前请假回家开始,到门缝里的画像和字条,到大柳庄槐树洞的青砖,到他把地形图从林越桌上抄了一份塞进去,一个字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