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喝口水吧。”陈雨俭递水瓶到禄公公面前,然后向谭安山使了一下眼色。
谭安山赶紧回话:“爹,我这就去准备祭品,你先喝口水,喝口水。”
“俭俭,这是我们陈家湾的清泉水吗?”禄公公从陈雨俭手中接过水瓶问。
陈雨俭回答:“就是我们陈家湾的清泉水,福婆婆亲手为你灌的呢。”
“好,好,好。”禄公公连说三声好之后,小小的呡了一口清泉水,把水瓶递还给陈雨俭。
陈雨俭接过水瓶装进随身携带的小旅行袋里,附耳禄公公:“你千万不要多想,不要多想啊。”
“俭俭,你放心,我有数着呢,我有数着呢。”禄公公拍了拍陈雨俭的脊背。
很快,谭安山满头大汗跑进屋里,对陈雨俭说祭品已经准备好。陈雨俭望着禄公公向谭安山使了个眼色,谭安山会意,问禄公公:“爹,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山上?”
“现在就去,现在就去。”禄公公站起身径直朝屋外走去。
谭安山所谓的山其实只是一个低丘缓坡,在陈家湾,门口的一块大石头都要比它高。
禄公公按照最高礼节祭奠完谭安山的养父养母之后回转身对站在他面前的所有后人说:“孩子们,看着你们一个个都好好的,我高兴,高兴啊。今日心愿得以全部了却,我也该走了。本想坚持着回陈家湾,可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只有冒犯了啊。”说着,禄公公向在场的所有人深深一鞠躬。
直起身,禄公公对谭安山说:“你们用不着为我操办后事,也用不着悲伤,我不值得你们那样做。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求你能帮着俭俭把我火化,让俭俭带我的骨灰回陈家湾。”
“爹……”谭安山哽咽着刚要开口,禄公公笑着摇手制止他,转过身面向陈雨俭深深地一鞠躬,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他悲怆地对陈雨俭说:“死去元知万事空,俭俭,这辈子我最应该感谢的是三个人,一个是你爷爷,他救过我的命;一个是你的嗲嗲,他保住了我的命;还有一个就是你,你让我可以无牵无挂地死去,可以笑着去地下对我的先人说,对安山的娘说,安山很好,安山的后人很好!”
“扑通!”
禄公公一头栽倒在地,溘然长逝。
“禄公公!”陈雨俭扑在禄公公的身上嚎啕大哭。
“我爹他真的死了吗?”谭安山过来问陈雨俭。
陈雨俭慢慢止住哭声,抬起头,见谭安山这个时候不但没有悲伤之情,反而有一股惶恐之意。于是她站起身,擦干眼泪问谭安山:“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啊?这也死得太突然了呀?”谭安山回答得很随意,而黑压压站在谭安山后面的那一些后辈们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起来:
“怎么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呢?”
“知道自己要死,还来鲁县做什么?”
“这不是存心给我们添堵添乱来了吗?”
“就是,就是,死在我们先人的墓前可是扰墓,可是犯地的呢。”
“对啊,对啊,这样可是对我们后人不好,会影响我们后人的运势。”
“我看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我们就不应该那么远地去认他,结果招来祸根。”
“……”
陈雨俭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她清楚,刚才只有自己的哭声送禄公公离去,现场没有第二个人哭泣过一声,流过一滴眼泪,包括谭安山。
望着禄公公的遗体,陈雨俭稳住心神问谭安山:“你们这里离殡仪馆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