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崔夫人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心痛,她捂住心口,撑着桌子低声哭泣。
“慈母多败儿。”王国公这么说。
王崔夫人看向丈夫,泪水潸潸,“柏儿是我们的长子,倾注了我们无尽的心血。”
“他已经废了。”
“那他也是我的儿子!”王崔夫人厉声反驳。
她看向如今越发冷酷残暴的丈夫,落下泪来,“夫君,柏儿是我们最艰难时生下的长子。我是在山洞里生下他的,外头还有狼嚎,我当时多怕、多怕我们的孩子被狼叼走……”
“他在襁褓中时,我带着他几次死里逃生。他从敌人的锋刀下逃过,活到今天,难道如今要死在自己父亲手里吗?”
王国公沉默地看着哭得快心悸的妻子,叹了口气,只能让步:“好吧,好吧,让他把那个女人带回来吧。”
王柏的伤养了一个月,才被大夫允许下地走动。
受治疗的每一天,他都感到雀跃,他和阿娜莎的婚姻得到了母亲的认可。
他可以带着阿娜莎来中原,看他生长的山川河域,他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分享给她。
下地走的第三天,他便忍不住去马场看马,摸了又摸,却不敢翻身上马。
他的母亲在远远望着他。
第四天,母亲让人牵来了他昨天抚摸的骏马。
母亲把缰绳交到他手上,她伸手想抚摸长子的头顶,但孩子早已长得比她高出许多。
长子弯下了腰,把发顶放到她的手心下。
王崔夫人便笑起来,她说:“我期待阿娜莎的到来,去把她接回家吧。”
天翮元年秋,王柏初次前往草原,漫无目的地游荡。
天翮二年秋,王柏返回草原,寻找一生的挚爱。
草原的天都显得比世家辽阔,一望无际的连绵草地。
在绵羊一般的白云下,他看到了策马奔腾的女子,明媚爽朗,率性恣意。
她驱马向他驶来,他站在她的帐篷前,等候归家的妻子。
面如冠玉的郎君身披华服,潋滟的白袍上绣着代表东方的扶桑叶,金黄的叶子落在身上像是中原商人挚爱的金子。
俊朗的丈夫抬头仰视她,是满眼的笑:“阿娜莎,我来接你去见我的父母。”
“你来得怪巧,再晚半个月,我都打算改嫁了。”
她笑起来,从马上扑进他怀里,身上的铃铛齐齐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