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念抱着金虎上车,不与陆雨霁同乘。待车停稳,她挑开湖绸垂帘。
一只手自垂帘外递来,手指修长分明,掌心向上,等待着相扶。
“滚远点,别跟着我。”她目不斜视,端坐在车内不动。
他立于车外,长街两侧悬满五色彩灯,烛火映照,中和了过于冷肃疏离的气质。
因过于出众的相貌,有路人频频回头望来。
青年平静如水立在那,递出的手不曾收回,“此处人多,独行不安全。”
梅念不言不语,足足晾了他半炷香,方纡尊降贵地挑帘而出,对他的手视而不见,独自下了车。
陆雨霁的手被晾在那。
他沉默着收回,与梅念保持半步距离,安静跟在身后。
偏远郡城的庙会锣鼓喧天,远比不上白玉京的巍峨琼楼,却充满了世俗的热闹。
梅念穿行在人流中,抱着金虎左顾右盼,无论看中什么新鲜的玩意,身后总有一只手适时递出灵石为她买下。
如此闲逛了一路,她经过一个卖杂物的小摊。
摊子上都是些给小孩玩的物件,最精巧的是一座九重塔,木头雕成,每一层塔身都绘着不同的图画。轻轻一转,九层塔身便各自旋转起来,画上的仙人乘鹤、瑞兽腾云便跟着活了,交错变幻出无穷无尽的图案。
梅念忽然想起来,在很小的时候,她也有过一座九重塔。
年幼时,她身子很差,连灵霄宫的门都没出过。有一回,下山诛魔回来的弟子说起封魔庆典,说入夜后白玉京内满城花灯,有吞云吐雾的瑞兽花车,还有高耸入云的九重灯塔。
他们口中的热闹让梅念心驰神往。
于是找到正在练剑的陆雨霁,闹着要他带自己去。陆雨霁不应,她便扑上去抱住他的腿,仰起头,眼睛眨了又眨,用力挤出两滴眼泪。
“师兄……”
女童小脸苍白,眼圈红红,可怜兮兮望着他。
陆雨霁叹着气收起剑,弯腰擦去她挤出的两滴泪,去主殿门外跪了半日,向来不许她出门的爹爹被磨得没办法,终于点了头。
那夜的封魔庆典,是梅念幼年时光里最鲜亮的一笔。
她精力不济,看到半程就趴在陆雨霁怀里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床头多了一座小小的九重塔,白玉为塔身,灌入了许多灵力,稍稍一转,好似天上仙境。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它是梅念最爱惜的玩具。
“师妹。”
一声轻唤压过耳边喧闹之声,梅念蓦然回神。
陆雨霁站在灯下,手中托着那座木质九重塔,递至她面前。
那座白玉九重塔,后来去哪了?梅念盯着眼前这座想了许久,才模糊想起,白玉九重塔被她当着陆雨霁的面,亲手砸碎了。
原因已记不清楚,有几年她和陆雨霁的关系单方面差到了极点,砸了很多他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