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木窗上那个褪色的红囍剪纸,后知后觉猜出来眼前是个聘礼箱子。
信封老旧,轻轻一碰就脆得碎开了,里头的信笺掉了出来。
梅念的目光被吸引,弯腰拾起,展开了这张未被送给心上人的信笺。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有不少错别字,连蒙带猜可以看出来是封男子写给女子的情书。要成婚的姑娘叫丽娘,擅长做绣活,写信的人是木匠,父母早亡吃村里的百家饭长大,丽娘的父母心软,常常叫他到家里吃饭,还教了他做木工的手艺。
木匠在信中絮絮叨叨,许多地方涂了又改。
他在信里说,把成婚的小院修的很结实,若将来有了孩子,可以一代一代传下去。
“……我在主屋窗前留了块空地,扎了一圈篱笆,留着种白茉莉。你最喜欢茉莉了,等茉莉开花的时候,我就摘下开得最好的,给你插在头发里,和你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梅念捧着信纸,蹲在昏暗的烛光里,一时忘了外面还有魔物在嘶吼。
她想起窗外的荒芜院子,杂草丛生,什么都没有。
木匠许诺的茉莉花没有种下,他和丽娘也没能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这个装着聘礼的箱子,也没能送到心上人手里。
梅念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站在身旁的身影。
她被吓了一跳,按着心口站起身,迅速打量着陆雨霁,见他没有受伤,冷冷道:“进来像木头杵在那不说话,走路也没声音,你要吓死谁?”
修士脚步轻,陆雨霁来去不留痕迹,刚才进来,他已经刻意加重了脚步。
无论如何,吓着师妹都是不对的。
他正要道歉,梅念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有白茉莉吗?”
“深秋不是茉莉开放的时节。为何想要这个?”
“算了。”她懒得解释,将信放回木箱,盖好了箱盖。
“我看见几只奇怪魔物,身上穿了衣服,模样和其他魔物不大一样。”
“他们本是人,被魔气异化为魔,是从前生活在这的村民。”
“人?”梅念抱紧胳膊,警惕远离门口,“人怎么能变成魔物?”
有些修士心术不正,去炼化魔气,这种被称作邪修。但好歹是人,不是无神智只知道渴求血肉的魔物。
她没听说过还能把活生生的人给变成魔物。
陆雨霁不着痕迹抬手,屋门闭合,隔绝了浓黑夜色。
“魔王被诛灭前有一样法器,名叫灭灵鼎,能吸取方圆千里的灵气。所过之处生灵寂灭,魔气肆意横行,能将人化魔,供他驱驰。”
“法器认主,在魔王死时殉主化作碎片,散落四境各处。按理说,器主已死,法器就无用了。”
屋内的烛火微微晃动。
联系起李府发生的事,寒气爬上梅念的后背,她忍不住朝陆雨霁的方向靠近。
“你是说那个魔王没死透,所以灭灵鼎的碎片的还能用?想抢李小姐身躯的是魔王?”
这样的猜测,梅念自己都觉得荒谬。
三百年前,四境仙门合力诛灭魔王,手刃魔王的就是她爹爹和陆雨霁,随后娘亲设下大阵,封印了魔渊。大阵核心在灵霄宫禁阁,这些年一点异动都没有。
“只要魔渊尚在,魔王不会被彻底杀死。若没猜错,他现在只是一缕刚复苏不久的微弱神魂,要借人身藏匿,借机休养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