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县的长途汽车站,坐落在县城北边,挨着老货运站,是一片低矮的建筑群。
远远望去,墙上刷着的「安全运输为人民」的标语已经斑驳褪色。
所谓的候车大厅,其实就是个开的大棚子,四面漏风不说,屋顶的油毡纸还破了个洞,用破木板和石头压着。
地上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混合着菸头、瓜子皮,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大棚里挤满了人。
拎着用麻绳綑紮的行李卷的,拖着鼓鼓囊囊麻袋的,背着孩子的,人挤着人。
声音嘈杂得让人头疼。
几个穿着蓝制服的工作人员懒洋洋地坐在一张破桌子後面,眼皮都懒得擡一下。
只有当前面窗口挤得太厉害时,才会有人不耐烦地伸长脖子吼一嗓子:「排队!都排队听见没有!」
但根本没人理会这一套。
窗口前永远是一团人互相推揉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绝於耳。
「我的妈,这人也忒多了————」
马天宝一走进大棚,就被这阵势震住了,下意识地紧了紧背上的包,眼睛瞪得老大。
他一年到头基本就在大河县边上和周边的村子转悠,除了赶大集,很少见到这麽多人挤在一起的场面。
张景辰倒是面色平静。
这场景,比他记忆中後来的车站还要混乱,但也更真实,充满了八十年代特有的混乱与野蛮的生命力。
他拍了拍马天宝的肩膀,提高声音:「走,先去买票。」
两人挤到标注着「大兰县」方向的窗口前。
前面已经围了厚厚一圈人,根本分不清谁先谁後,全凭力气和脸皮往里拱。
张景辰瞅准一个两个人争吵产生的缝隙,仗着年轻力壮,胳膊一挡硬是挤到了窗口附近。
「两张去大兰县,上午最早那班。」张景辰冲着售票口里那个嗑着瓜子的中年女售票员喊道。
售票员眼皮都没擡,慢悠悠地吐掉瓜子皮:「上午的?没了。最早下午一点」
。
「下午一点?」马天宝急了,「那得等到啥时候去?」
「爱买不买,不买拉倒。」售票员终於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就这趟,不买连这趟都没了。」
张景辰按住想说话的马天宝,对售票员说:「行,两张票。下午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