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道、头部、颈椎均有损伤。体温36。3℃,脉搏128,呼吸30,血压6138。车上已经做了气管插管、深静脉置管……”院前急救医生边推床边报数据,语速飞快,每一个数字都带着紧迫感。
脚步声和轮子声混在一起,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后面。
徐云珂跟着小女孩的担架床下车时,后面那段对话已经听不清了。
来接小女孩的是一位女医生,很高。
徐云珂一米六八的个子不算矮,但这位女医生让她有了抬头的冲动。
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锐利,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睛瞳仁很黑,眉骨的弧度像用刀刻出来的,锋利而尖锐,所以,即便只露出的这半张脸就让人感受到了她的气场。
等担架落地后,她一只手稳住担架床的扶手,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电筒,光束快速扫过小女孩的瞳孔,同步问道:“什么情况?”
“右侧气胸。体温36。8℃,脉搏110,血压10060,呼吸30,来之前做过两次心肺复苏,有肋骨骨折。”院前急救医生快速报告。
徐云珂走在担架床的另一侧,她的步伐和推车的节奏保持着同步,声音接在后面:“面色口唇依旧轻度发绀,右侧胸廓饱满,叩诊呈鼓音,右肺呼吸音低,双肺可闻及湿啰音,还有收缩期杂音,我怀疑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急救时要注意这个。”
女医生的目光从检查上移开,落在徐云珂身上。
这一眼的停留时间只是瞬间,但对她来说足够记住对面的人所有特征。
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衬衫的年轻女人,袖口和前襟上沾着大片干涸的血痕,颜色从深褐到暗红不等,胸口那块原本柔软的面料已经被血浸透又风干,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暗红色染布。
脸上有些狼狈,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几缕碎发从耳后逃出来贴在脸颊上,但那张脸双眸、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明艳得让人会忘记她此刻一身的狼狈。
很漂亮。
而且可能是同行。
但若是车祸患者,就算看起来正常也应该去留观室:“你是一同的车祸患者?去观。。。。。”
她正准备让人去急诊留观,一旁的院前急救赶紧解释:“这位徐医生是今天来附一报到的,路上看到车祸,现场做了急救处理,那边不是堵车了嘛,就跟着我们一起过来了。”
徐云珂接上话:“你好,我是徐云珂,今天准备去胸心外科报到。她的肋骨是我做心肺复苏时按断的,后续这位患者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
心肺复苏导致肋骨骨折是常见并发症,法律上不需要赔偿,这她当然知道,但万一家属有异议,她总不能让新同事替她扛。
女医生听完,眼尾微微上扬了一点。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徐云珂这种常年观察人脸色的医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好,我是急诊罗惠琳,欢迎加入附一。”她的介绍很快,随后便保持全力推着床快步往抢救室方向走,“他们是运气好遇到你了。到时候家属如果有异议,我会帮你沟通。”
“谢谢。”
徐云珂松开担架床的扶手,站在原地。
抢救室的双扇门在罗惠琳身后合拢,开合之间,门缝里泄出一小段声音,监护仪短促的嘀嗒,轮子碾过地面的哗啦,有人喊床号,有人报数据,然后门关上了,声音被重新封在里面。
门又开了。
有人推着空床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