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确有几分新意。”
“可说到底,还是借莲自明心志。”
“前头诸位写松、梅、兰、竹,他若只凭一句莲为君子,便要占尽今日风光,未免太过取巧。”
身旁的世家子弟罕见没有立刻附和。
他们隐约觉得,顾辞不会如此收篇。
汉白玉台上,顾辞并未沉溺于一人一花的孤清之中。
他语调渐显开阔,平缓吐出二字:
“予谓——”
两个字落下,满园屏息。
“松,木之铁骨者也。”
关山风雪呼啸而过的苍茫意象,铺展开来。
秦川绝壁之上,古松立于万丈悬崖,任凭九边苦寒如刀,唯留铮铮铁骨。
关中席位前,贺云霆身形挺拔。
他想起了陇右营前那些裹革不退的关陇同袍,方才被世家讥讽粗鄙的心头重压,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血气。
那只握惯了战刀的手,重重捶在胸前。
“梅,花之清傲者也。”
风霜冰雪扑面而来。
寒野之梅,不随红紫争暖,独抱一身孤峭清气。
案前肃立的冯伯庸面容微动,双手在袖中悄然收紧。
他生于高门。
胸中那口不屑与流俗为伍的傲骨,被这一句稳稳安放在了天地之间。
“兰,花之慎独者也。”
江南烟雨,空谷幽涧。
无人在侧,亦不减分毫清芬。
季伯明闭目长叹。
他久居江南所守的那份清冷本心,在这一刻找到了最深沉的知音。
“竹,木之法度者也。”
天地风雨如晦。
狂风压不倒劲节,修竹垂首,只为遮护林下孱弱的新笋。
赵文翰怀中抱着那束海棠,神色沉静端严。
规矩与绳墨从来不止是冰冷的苛察,而是他在无数个长夜里,想要替天下小民守住的一道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