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心深处,一朵藏在青翠之间的素白清莲露出全貌。
花瓣层层舒展,白中透着浅青,未染半点污痕。
四周皆是浑浊池泥。
它却从那泥中生根,穿过水面,立于千百片青荷之上。
亭亭净植。
清芬远溢。
两岸不少文士抬起了头。
“出淤泥而不染……”
“这一句确实好。”
“可莲花清净,古人也不是没有写过。顾国士这次的文章,莫非只是取一个自守清白之意?”
“急什么,他才说了几句。”
慕容铄看着池中白莲,端起茶抿了一口。
“从淤泥中来,却以不染为贵。”
“想来顾寺丞近来久居刑名衙署,也怕世人觉得他沾了俗务,这才借莲自辩。”
身侧世家子弟跟着点头。
“说到底,还是在替自己扬名。”
“今日这样的场合,谁又不是如此?”
这番话落入后方大理寺几名年轻书吏耳中,神情有些不太自在。
他们身上的官袍已经换成了赴会常服,可腰间仍挂着大理寺的铜牌。
铜牌边角被磨得发亮,上面那个“理”字,在日光下格外清楚。
“外头的人,果真还是这般看咱们。”
旁边好友苦笑一声。
“习惯便好。”
“咱们每日过手的不是悬案便是命案,身上总要带几分晦气。”
“寻常百姓怕我们,那帮爱惜羽毛的文士,也不愿与咱们同坐一席。”
“可我们都是为了还这世道一个公道。”
“谁说不是呢。”
那名主簿看着自己的手掌。
“但在他们眼中,翰林院写诏书是清贵,礼部掌文教是风雅,工部修河是实务,就连户部打算盘也算富国之才。”
“轮到大理寺,便只剩下抄家、定罪、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