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垂眸。
第一声笛音响起。
清脆,悠扬,宛如初春的第一滴融雪。
大堂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筷子落碗的声音没了,嘀嘀咕咕的议论声没了,连陈良那压抑的抽鼻子声也消失了。
笛声悠悠荡开,像一尾游鱼划过静湖。
起初只是低缓的旋律,如同深夜里月光落在竹叶尖上,带着说不出的安宁与从容。
几个音节过后,旋律渐渐升起来。
不急不缓,不悲不喜。
像一个人提着灯笼,从窄巷深处慢慢走出来,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路上。
薛明阳嘴里还含着半块肘子肉,嚼了两下,忘了咽。
他愣愣看着顾辞。
烛火映在少年侧脸上,睫毛低垂,手指在笛孔上翻飞,动作轻得像抚过水面。
这是什么曲子?
薛明阳从未听过。
不是听雨楼姑娘弹的那些雅乐,也不是街头卖艺人吹的热闹小调。
这曲子听着不难,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笛声到了中段,旋律忽然变得开阔。
像是走过了窄巷,眼前豁然开朗。
亭台楼阁。
曲水流觞。
文人雅士挥毫泼墨的画面,一层一层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陈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自己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衿学子袍,站在一座不知名的楼阁前。
阳光很暖,风很轻。
身边有志同道合的友人高谈阔论,手里是一杯清茶。
那是他想象中考中秀才之后的日子。
安宁,体面,不用再让家里的老母亲替他操心。
隔壁桌那几个年纪小些的学子也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