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和老大考了十五年科举,连纸都买不起一刀。”
“人家薛府管吃管住,还给银钱,还让辞哥儿读书认字。”
“这样的好事,你上哪儿找去?”
顾仲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嘴想辩。
老太太一个眼刀扫过去。
“书童不丢人。”
声音压下来,带着种不容商量的硬气。
“丢人的是一家老小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句话像根细针,不深不浅地扎在了顾仲义心窝子上。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吭声,低下头翻开了手里那本《大学》。
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顾伯礼在旁边叹了口气,摸了把胡须,嗓音发涩。
“辞哥儿能去薛家读书,是好事。”
他顿了顿。
“就是……苦了孩子。”
老太太没再理会两个儿子。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慢慢走进了里屋。
院子里只剩下虫鸣,和王氏压在喉咙里的抽气声。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老太太从里屋出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块蓝布包袱皮。
不是新的,边角有些磨损,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
老太太蹲在堂屋门槛前,把包袱皮摊开铺平。
顾辞就那么两件换洗衣裳,都是王氏拿旧衣裳改的,补丁摞着补丁。
老太太一件件叠好,码在包袱皮正中间。
然后她侧过身,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顾辞看见了。
是前日蒸的两个杂面饼。
蒸出来之后老太太说留着明日再吃,全家谁都没舍得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