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如织,洒落不休之时,许平秋的身影显露而出。
太白光芒炽盛,剑锋沉冷,一身气机深沉内敛,他伸出一只手,五指虚虚一拢,略一旋搅,便将残余的水界精气尽数挈聚成团,如拢云,如握月,温温落入掌心。
在他之下,一具庞大如山岳的龙躯失却所有生机,自逆水之巅缓缓坠落。
垂落的龙首俱裂,无声无息间逸散在天地,其承负的神藏,五色妙炁,渗入天纱地骨,弥补真界根柢,使此方天地又添一重厚度。
生前所聚拢、驱遣多年的浩荡水德之气与磅礴生机,再无一身执掌束缚,衍变作种种不可思议的水行异象,散洒诸界。
其经脉化为沛然水运,或隐没于地底深处,或奔腾于地表之上,自成千百条奔涌江河与暗伏地脉,蜿蜒交错,如龙蛇起陆,串联数洲山河气运。
来日千百年间,当有雨润无虞,泽被万民之象。
其血肉如雨,纷纷扬扬洒入沧溟,入水则沸,激起白雾蒸腾,或凝为温润赤玉,沉坠海床,化作珍奇水属宝药,浮于波涛……
来日千百年间,东海当有万鱼竞跃,龙门争先之盛景。
其脊骨在虚空横陈舒展,血光渐敛,色泽自赤转苍,化作苍白玉色,最终散落大地,隆起为一道道隐约起伏的雄奇山脉。
来日千百年间,将来应有大岳应势而生,镇摄一方风水。
其双目熄灭,化作幽深寒潭,潭上终年风雪不歇,寒气逼人,却最是适合孕养水行与金行之宝。
来日千百年间,将来必化作一处秘境,那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养兵孕宝之地。
如是种种,不一而足。
生前暴戾恣睢,死后恩泽万物。
“唉……”
孔极遥遥望着这一幕,明知黑龙此劫难逃,真到此刻,心底仍不免生出一丝物伤其类的萧索。
祂微微摇头,神色复杂,终是一言未发,周身气机缓缓收敛,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西域青丘隐没而去。
天狐元君则静静看着那一袭白衣的许平秋,又低头望了眼正徐徐散作山川风水的黑龙遗骸,胸臆间不知从何处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白色,真是令人作呕的颜色!”
太白之光,白衣剑修,清冷太阴的残辉,全都刺得她眼梢隐隐发痛。
她广袖一拂,也不再去看,气机也缓缓收敛了起来,向着西域深处隐去不见。
“好快的剑,倒是要恭喜道友了。”
相较于旁人,阮氏道君最无忌惮,率先开口贺喜,语调轻松,话里却夹着几分隐约的畅快。
一声道友,自道君之口唤出,本身就是一种极重的分量。
这是承认,更是平视。
在场诸位,无一人再去怀疑许平秋是否有资格承接这一声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