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雪依旧在败退,太阴光辉在真界逐渐隐去,黑龙灵泽衔尺在后,兀自以愚不可及的姿态紧追不舍,天狐元君也依旧与天狗气机相连,步步紧逼。
“怎么会……难道她们察觉不到时间的厚度?”
黑龙性情粗疏,一时反应不及,孔极并不意外。
可天狐元君精于运数推演,如今时间生出厚度,可短暂往返,按理反倒是最利于她的局面。
就算身中忘川之水的遗忘,遗忘一些枝节,也不该迟疑太久,第一时间借着时间厚度向回折返,从稍早的过去修正【现在】,才合她的行事风格。
“还是说……霁雪另有后手,竟能不声不响,蒙蔽住祂们对时间变动的感知?”
孔极无法验证,更不敢赌。
心念一动,祂整个人从【现在】骤然脱出,顺着那层初开的时间厚度,逆流而上,要回到数息前去,亲自出手,强行阻断黑龙与天狐元君的动作,将局面扭转过来。
与先前初触时那种清明不同,这一次,当孔极踏入时间长河,所见之景已大为改观。
本该单向奔涌的一线时光,此刻仿佛被无数只手反复扭拧,拉得漫长而凌乱,层层叠叠的支离光景在他感知中不断跌落,交叠,互相挤压。
在回溯的起点与【现在】的终点之间,无数条细密的支流诞生了出来。
支流与支流间,彼此缠绕、分叉、碰撞,又旋生旋灭。
这并非自然演化的结果,而是一位位道君、大圣,不断尝试拨弄时间导致的必然结果。
正如平静的水面被无数顽童用手掀起波浪,浪头叠浪,回波相逐,最终只能见到一片混沌与翻腾,再难复见先前的澄净。
好在每一条支流的两端,都被无形的锚点牢牢钉住,使其不至于彻底崩散。
其中一端,是逐渐将定,称作‘过去’的历史。
随着【现在】向前一寸寸推移,可供回溯的这一截时间,便也在不断的前进,并将后方的片刻,固化为新的历史,把那些曾经掀起的波澜,无数支流从根本收束为一的结果。
另一端,则是众人还未能回溯,永远悬在前方的【现在】,是所有回溯都无法真正跨越的那一道线。
所幸这段紊乱的区间并不算长,回溯极限不过数息,几乎一眼便能望到头,至少在当下,仍是可控的浅滩。
只是,若是真让这条时间长河无始无终地延伸下去,变化无限堆叠,成了一道深不可测时渊,届时若再想回溯……
顺着这个念头,没来由地,孔极心中生出一抹极淡的阴翳,但这念头转瞬即逝,眼下的危局,已容不得祂再做深究。
“咄——”
万千宝瞳光芒一湛,如天地倒悬洪潮,一道无形却浩瀚的巨力,朝着天狐元君与黑龙所在的方向,悍然横扫而去!
比起苍白无力的言语,行为上的纠正,更能修正当下,影响【现在】!
就在这一瞬,清辉迸发,月色似水,却重逾千山,其辉既照彻【现在】,又贯穿时间厚度,反向阻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