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院子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刚才那满屋子的哭声、骂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剩下的只有陈建国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窗台上的搪瓷缸子倒在低山,炕上的褥子揉成一团,枕头歪在炕沿上,一只布鞋翻扣在门槛边,鞋底上还沾着泥。
屋子里气氛凝重,闷得人透不过气。
陈建国瘫在地上,手抖得半天才把皮带扣子扣上。
他的裤子穿反了,裤缝歪歪扭扭,衬衫扣子扣错了位,领口一边高一边低。
嘴角裂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鼻梁上那道巴掌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左眼肿成了一条缝,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他撑着炕沿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后腰撞在炕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炕角。
孙桂芝缩在那儿,正用被子往身上裹。
她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嘴角被李红霞的扫帚疙瘩抽破了皮,嘴唇肿得像泡了水的馒头。
刚才赵素梅扯她头发的时候拽掉了一小撮,那撮头发还粘在炕席上,沾着碎草末。
她也在发抖,但她的眼睛是干的。
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抱着被子坐在那儿,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陈建国。
陈建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恨。
他把皮带扣子猛地一拽,脱口而出:“都怪你。”
孙桂芝的手指在被子上顿住了。
“都是你!”陈建国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嗓子又哑又尖,“要不是你非要我来找你……你非要我给你送钱,你拿着那事威胁我……什么事都不会有!
林美玲不会发现!她二哥不会带人来堵门!
我的铺子、我的闺女、我的钱都不会没有!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满意了?看见我净身出户,你心里痛快了?”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孙桂芝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