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是她先勾引我的,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再也不去找她了,美玲,求你原谅我……”
他跪在地上,月光把他照得白花花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跪在自己媳妇面前扇耳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不像样子。
林美玲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是自己五年前坐着驴车嫁过来的那个吗?
那时候他多精神。
穿着一件借来的确良衬衫,领口系到最上头一颗扣子,紧张得满脸通红,敬酒时手抖得酒都洒了。
她嫁过来时被子都是借的,洞房那天晚上两个人在被窝里数礼金,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他握着她的手说,美玲,以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来了。
铺子开起来了,钱挣到了,陈萍养得白白胖胖。
然后他在外头找了别的女人。
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光着的膝盖上。
她没出声。
陈萍还在睡,她睡得很香,不知道爹娘正一个跪着一个坐着,在黑暗里无声地撕扯。
“你去隔壁睡。”
“美玲……”
“去!”
陈建国爬起来,抱起自己的衣服和被子,赤着脚退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林美玲没有看他。
她侧身卧在陈萍旁边,肩膀微微发抖,一只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了女儿。
门轻轻合上了。
林美玲侧身躺着,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里。
床头柜是陈建国结婚时打的,枣木床也是他打的,这屋里每一件家具都带着他的手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