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的父母是第二天上午来的。
王主任提着大包小包,王母端着一锅鸡汤。
两口子一进病房就赔笑脸,把东西往床头柜上堆。
“亲家,都是误会,超儿喝了酒,一时糊涂……”
林海柱站起来,把烟袋往桌上一磕。
“误会?我闺女胳膊断了,孩子没了,你跟我说误会?”
王主任脸上的肉抖了抖:“亲家,孩子没了我们也心疼。
但两口子打架,一个巴掌拍不响……”
“滚。”
这个字是从林海柱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当了多年生产队会计,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这是他头一回,让人滚。
王母讪讪地放下鸡汤:“亲家母,你看这……”
李红霞抬起头:“出去。”
王主任脸色变了:“咱们是亲家,有话好好说……”
“谁跟你是亲家。”
李红霞站起来,眼睛红肿着,声音却硬得像石头,“我闺女要离婚,你家儿子把我闺女打成这样,我要告他,告到他坐牢。”
王主任脸上的肉不抖了。
他看着李红霞,又看了看林海柱,终于明白。
这回不是提点东西、说几句好话能糊弄过去的。
“你们可想好了,美丽离了婚,可就是二婚头了……”
“二婚头也比被你儿子打死强。”
林美丽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她醒着,一直醒着。
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爹,妈,我要离婚,我要告他。”
王母急了:“美丽!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打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百日恩?”
林美丽慢慢转过头,看着婆婆,“你儿子把我锁在屋里,窗户都钉死了。
我跳窗户跑出来的,你看看我的胳膊,看看我的脸,你跟我说百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