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哭又笑。
眼泪从那只半瞎的左眼和空洞的右眼里同时涌出来,沿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流出弯弯曲曲的轨迹。
她的嘴巴咧着,露出发黄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笑和呜咽之间的怪异声音。
“哈……哈哈……不原谅……对……不该原谅……”
“对,在我带着他进入医院进入病房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敌特。”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那可是我的弟弟呀,失散了那么多年的亲弟弟!”
“我活该……我活该……”
“温医生……你做得对……”
“我这种人……不配……不配被原谅……”
温文宁没有再说一个字。
她转过身,朝着铁门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白色的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她的背影笔直,肩膀没有塌,腰板没有弯,隆起的腹部在那件宽松的毛线开衫下若隐若现。
从后面看,这个年轻的女人,像一根被大风吹着却始终不肯折断的竹子。
她刚走到门口,一只脚跨过了门槛——
“报告司令。”里边守卫兵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温文宁脚步顿了一下。
“这人……没气了。”守卫兵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文宁的脚停在门槛上。
一秒。
两秒。
然后,她把那只脚迈了过去,头也没有回。
身后的审讯室里,传来张兵和谢常叫军医的声音。
顾国强站在审讯室的角落里,一直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看了金秀莲那具瘫软在审讯椅上的身体一眼,又看了看温文宁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