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清除这个环节同样重要。FDP作为纤维蛋白降解产物,本身就有抗凝作用,它在循环中堆积得越多,凝血功能的恢复就越慢。这是一个正反馈的死亡螺旋:凝血因子消耗→纤溶激活→FDP堆积→FDP抑制残余凝血因子→更多出血→更多凝血因子消耗。”
“我那两根针做的事情,不是直接止血,也不是直接补充凝血因子,是通过脊髓-脾脏反射通路,短时间内提升脾脏微循环的灌注量,加速脾巨噬细胞对FDP的吞噬清除,FDP被拧下来了,残余的凝血因子才有机会发挥作用。”
“打个不太严谨的比方:你的浴缸在漏水,同时水龙头在进水,正常的思路是堵漏洞、开大水龙头。我做的是疏通下水道,让已经溢出来的脏水排得更快一点,这样水位才能降下来。”
说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吴芳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虽然是行政出身,但基本的医学素养是有的,她听懂了大概七成。
郑晓薇的反应比较有意思,食指从刚才林枫开口说“隐神经和闭孔神经”的时候就停止了敲击,整个人在听到“脾巨噬细胞对FDP的吞噬清除”这句话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
林枫认识这个表情。
搞学术的人在脑中推演逻辑链条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外界信息暂时关闭,所有的算力全投在内部处理上。
大概十五秒后,
郑晓薇睁开眼。
“你有动物实验数据吗?”
“没有。”
“你有脾脏灌注量的实时监测数据吗?”
“没有,有一次我在星巴克里扎针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有碘伏。”
郑晓薇盯着他看了几眼,
突然笑了。
“你连碘伏都没有,你跟我讲脾巨噬细胞的吞噬动力学?”
“急救条件有限,但原理是成立的。”
林枫的脸上也有了一点笑意,“郑主任,您要是有兴趣,这个课题可以做,用电针替代银针,频率和强度可以标准化,配合脾脏超声造影观测灌注变化,再加上血液学指标的动态监测,做一组前后对照的小样本观察性研究,不需要RCT那么高的等级,能自圆其说就够发一篇不错的东西了。”
话音未落,
郑晓薇的表情变了。
她做了二十年产科临床和科研,见过太多只会吹的嘴炮型“中西医结合”。
那些人的套路是:先把中医概念包装成现代术语,再用几个时髦的分子生物学名词点缀一下,然后声称“中西医殊途同归”。
你细问,
逻辑链条全是断的。
但林枫刚才说的这套东西不一样。
从穴位定位到神经通路,从神经通路到脊髓反射弧,从反射弧到内脏微循环,从微循环到巨噬细胞功能,从巨噬细胞到FDP清除,从FDP清除到凝血因子回收,几乎是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有对应的解剖和生理学基础。
不是编的。
而且他顺嘴就提出了一个完整的研究设计框架:电针标准化、超声造影监测、前后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