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薇的食指停了一下,道:“羊水栓塞是我的研究方向,过去六年我主持了全省重症产科质控中心的数据收集工作,二十三例羊水栓塞,死亡十四例,存活九例,九例里面有七例是因为发现早、团队配合到位、ECMO兜底;像你这种条件……没有ECMO、没有介入、血库延迟到达,还能把人捞回来的,我的数据库里找不到第二例。”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
林枫注意到吴芳在旁边默默地倒了三杯茶,一杯推给他,一杯推给郑晓薇,一杯自己端着。
“所以我来,不是来表扬你的。”
郑晓薇接过茶杯,没喝,搁在茶几上:“我是来问你问题的。”
林枫中间坐的位置刚好能同时看到吴芳和郑晓薇。
“郑主任请说。”
吴芳这时候插了一句:“林医生,我们先把正事走完,你看?”
“好。”
调查流程比林枫预想的顺畅得多。
吴芳打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两份装订好的材料。
“这是你们科室护士周晓雯和住院医师何峰提交的实名举报信。”
吴芳把材料推到茶几中间,翻开第一份:“周晓雯主要反映的是排班问题,她保留了过去半年的原始排班记录截图,跟OA系统上赵德发最终发布的排班表做了逐一比对。”
林枫扫了一眼那几页截图。
小周是个细心的姑娘,截图的时候连时间戳都保留了,每一处改动都用红色方框标注出来,旁边还手写了备注。
“比如这个……”
吴芳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处:“今年三月十五号,林枫原定参与一台前置胎盘的择期剖宫产,排班表上已经确认了你担任一助,但赵德发在手术前一天修改了排班表,把你换成了另一个住院医,理由栏写的是培训需要;周晓雯的备注里写了一句话:那个住院医当天请了病假,根本没来,手术最终由赵主任自己上了一助,术后他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手术记录的一助栏。”
类似的记录有十一处。
何峰的举报材料更狠。
他交了一份自己做的统计表,把林枫过去一年的手术参与情况、门诊接诊量和赵德发上报给院办的考核数据放在一起比对。
结论很直白:赵德发上报的林枫门诊接诊量是实际数字的六成,手术参与次数是实际的四成。
差额部分去了哪里?要么被记在了赵德发自己名下,要么被分配给了赵德发的两个嫡系,一个是他带的研究生留院的,另一个是他老婆的远房侄子。
更重要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
林枫参与的手术越来越少,
还被分配晚上值夜班,恶性循环之后,导致门诊门可罗雀,手术也无人问津,已经是变相的软封杀了。
“林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