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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校场里铺满碎石的跑道上,数名秦兵骑马疾驰,掀起阵阵尘土。然而与当世的其他骑兵不同,这些秦兵在马背上射箭时不仅速度不减,全程保持高速行进,而且其身体异常平稳,疾驰时还隐隐有铁器撞击的振响。
嬴政站在正北面的王台上俯视校场,玄色戎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看到这一幕抚掌大笑:“大善!蒙将军可是为寡人立了大功。”
蒙恬站在嬴政东侧低一阶处,听到此言立刻躬身抱拳,语气谦逊:“实乃十八公子妙思,臣不敢居功。”
嬴政走下一阶,不容置疑地把行礼的蒙恬扶起,拍了拍蒙恬的肩膀:“蒙将军谦逊。寡人幼子虽聪颖,但没有你时刻心系国事,怎能立刻发现这里面的机巧?更何况,你不仅改良了马鞍、马镫,那马蹄铁可是你一点点试出来的,怎能不是你的功劳呢!”
蒙恬目光诚恳地看向嬴政:“王上,鞍镫蹄铁看似寻常,然其难不在造,在见人所未见。十八公子年龄虽幼,却能先觉其用,实乃天纵之才。即使没有臣指出,来日王上见到,也必能想到此物妙处,臣不过是占得先机凑巧罢了。大秦伐赵在即,得此神物助力,实乃天佑大秦。”
嬴政听到“来日王上见到”的话便额心骤跳。他面色不变,向蒙恬微微颔首。
蒙恬所言并非无稽——赵乐秦非常擅长找理由凑到嬴政身边,和其他不敢打扰父王的子女完全不同。从“阿父,我想出了一个大计划!”,到“阿父,我组了一只乐队。”秦宫巡游还在准备阶段,大喷嘴赵乐秦就把消息给嬴政漏了个七七八八。
在这种高频分享下,嬴政连赵乐秦的巡游路线都一清二楚。他敢保证,不出一周,赵乐秦准会把那“四海八荒第一好看的木马”拉来咸阳宫。
这时,数位骑兵已经结束演练到了王台处,齐齐翻身下马,带着一股令行禁止的肃然之气。他们行礼后便敛容立在台下,虽然浑身冒着热气儿,却没有一点呼哧带喘的狼狈之态。
为首的士官出列行礼,他面带喜色大声报告:“王上,臣等今日反复试验,配上新装备后,臣等可双手持械,不必担心坠马,且省力非常,也不必担心碎石。我大秦骑兵的奔袭之能、射战之效,当可提升数倍!”
嬴政声音威严:“赏。今日辛劳,尔等各归营安歇。”
台下众人面带喜色,轰然应诺,蒙恬亦行礼告退。
嬴政看看天色,准备回咸阳宫继续批阅奏书,心里琢磨着怎么赏一赏又立下大功的幼崽。
他才走到咸阳宫,就听见一道快活的喊声由远及近。
“父王——安否——”
嬴政抬眼一瞧,远处那正哒哒哒往这边跑的小身板,不是赵乐秦又是谁?
嬴政停下脚步望去,身后的侍从也跟着无声地立在原地,一起等着赵乐秦蹦蹦跳跳地跑来。
嬴政看着赵乐秦边跑边嗷嗷叫,面上浮现一丝无奈。
有时候嬴政真的对自己幼子感到惊叹了,他在有赵乐秦之前,着实想不到这个世上还有这般精力旺盛的小孩。还没他腿一半长的年纪,就能从庖厨折腾到尚方署。听听这又亮又大的嗓门,不知道的以为他养了条犬呢。
等赵乐秦跑到近前,额头都冒着白气儿,嬴政弯下腰摸了摸他微微汗湿的头,拉着赵乐秦回到室内。
到了室内,赵乐秦非常自觉地脱鞋上榻,然后踮着脚摸到漆案上的小木杯,咕嘟嘟灌下一杯水。
嬴政亦脱鞋上榻,看着幼崽喝完一抹嘴,往后向着他的方向啪叽一倒,靠在他的腿边,像一只晒太阳的狸猫。
嬴政的嘴角微微勾起,轻轻捏了一下赵乐秦的脸蛋,待赵乐秦看过来,开口道:“亥儿,你又立了一功,可有什么想要的?”
赵乐秦满脸疑惑,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非常随意地挥了挥手:“都是小事,能助阿父足矣。阿父身康体泰就是我最想要的奖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