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夫子并不想真正去管教七殿下,甚至不指望他能按时上学堂,完成课业。
然而没想到这位殿下虽性格乖张暴戾,却也不是不学无术之辈,反而十分聪颖过人,尤通史法兵三家,见解刁钻深刻。
几天观察下来,方夫子也终于明白,为何七殿下声名在外,陛下还依旧如此宠爱这个儿子。
虽说如今方夫子远离庙堂,但也并非对朝堂局势全然不知,如今圣上虽身体还算健朗,可随着几位皇子长大,朝中难免有立储的声音。
几位皇子各有所长,圣上可明显偏爱幼子。
可方夫子能感觉到,这七殿下不是个明君,他太过随心所欲,有惊世之才,无仁厚之心,不管为王为君都是灾难。
方夫子不欲参与党派之争,可如今这七殿下既入白云书观,唤他一声夫子,他不得不去纠正引导。
一日午后外头又飘起了小雪,学堂里的炭火烧得旺盛,暖洋洋的,也叫人昏昏欲睡,方夫子见弟子们难掩困倦的样子,没有再讲枯燥的经文,只是抛出一个简单的问题。
“你们都是因何读书?”
底下学生面面相觑,不知夫子这是何意,暗自朝方冉使眼色询问,方冉也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方夫子一一扫过在座学生的神色,点道:“珩之,你先来。”
崔珩之起身,只回了几个字,掷地有声,“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方夫子满意点头,又点了几人,说的也不过是什么求知望贤的空话。
他摇摇头,目光望向后排,“李陵,你来。”
坐在后面的李陵,本还在品味崔珩之简单几字里透出的至高志向,陡然被叫起,他认真思虑了会。
“因何读书?”
“最开始是父亲遗志,母亲殷切的希望。”
“后来当我考上童生时,叔伯将抢占的田宅归还与我。”
“当我考上秀才时,一直欺辱我长姐的婆家,愿意放我长姐和离归家,我便知读书是我唯一的出路。”
方冉微怔,望着少年,顺着他的话想起了剧情记载的主角家世。
父亲早逝,被叔伯霸占田宅,好在母亲刺绣尚可,靠做衣服卖荷包为生,勉强度日。
后面母亲熬瞎了眼,长姐嫁人,婆家欺他家无人,对其肆意打骂,不过十岁的少年独自提刀前去为长姐撑腰,虽震慑了一二,也无力带其回家。
他还太小,只得一边照顾母亲,一边拾起父亲遗下的书本苦读。
十三岁,用炭笔泥纸启蒙的孩童,在落后村落王秀才手下学习,不可思议地过了县试,府试,院试,成了秀才。
长姐成功和离归家,有她照顾母亲,他才能到更远一点的地方来求学。
可以说,他每步走来都极为艰难。
即便是方冉初见他时那副狼狈样子,也是他跨越千山万水,历经无数磨难走过来的。
而这些辛酸在少年身上好像无足轻重,他现在眼里熊熊燃烧的是对未来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