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方冉却不满意这个答案,继续问道:“听说李师兄进县,还要渡河坐牛车,路上雪积得那么厚,牛车还能拉得动吗?”
“拉不动了,我是走过来的。”
“那走了多久?”
“渡河麻烦些要费小半个时辰,然后再徒步两个时辰。”
“还要渡河?”方冉状似惊异,“那天气再冷些,河面结冰了怎么办呢?李师兄为何不在书观附近租个院落?”
听女儿这番不食肉糜的话,方夫子眉头微锁,唤了声,“冉儿。”
李陵倒是无异,有问必答,坦然道:“临安地贵,家中无余钱,能来观里读书已是夫子开恩,若河面结冰,我再绕更远的路就是了。”
方夫子本阻止女儿,怕她无意再触及弟子伤口,听得他路上如此艰难,不免思绪复杂。
天气变化多端,不是下雨泥路难走,便是大雪封路,几番折腾,如何能潜心向学?
方夫子沉吟片刻,对李陵道:“书观西南角还有间空屋,你不若搬到书观来?”
闻言方冉弯了弯眉眼,埋头继续用膳,深藏功与名。
方夫子虽惜才,怜爱学生,但是到底没有体会过底层人的不易,方冉要做的,就是要把主角现实经历的磨难,赤裸裸地摆在方夫子面前,让之动容。
果然她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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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书观西南角长着一片竹林,长时无人居住,有些荒凉,如今李陵要住进去,方夫子也叫人去简单收拾了下。
虽说现在李陵住在白云书院,但是两人住得相离甚远。
方冉也不是每节课都会跟着去学屋,原身是因为只对吟诗作赋感兴趣,而方冉则是因为天冷躲懒。
这个时代的娱乐方式很少,方冉无聊的时候,也只能去书阁看书消磨时间。
当初方夫子负气离开京城,金银器物一律没带,只带了几箱收藏诗书典籍,到了临安也被妥善置于书阁中。
藏书阁背山面水,各色书籍罗列整齐,空气里带着股樟脑和墨香气,叫人心安。
不过方冉才进去便觉得冷飕飕的,只怕还未看上几刻便会手脚冰凉,就先去点了炭盆。
待暖和点了,方冉才去找之前没看完的诗集,转过书架,就见得一道书案,少年俯身提笔在写着什么。
他穿着崭新的靛青色棉袍,背后纸窗透进几缕光线,映在少年面上,愈发显得坚毅俊朗。
方冉看着称奇,果真人靠衣装马靠鞍,若说李陵刚来褐衣短打,满脚泥泞的样子像是个农夫,现在还真有几分读书人的气韵了。
少年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停笔抬眸,见小姑娘站在不远处,清凌凌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尤生几分不好意思,“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