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宛青拿了睡裙进去,锁好门,脱掉衣服,把花洒开到最大,温水兜头淋下来,又急又密,那感觉像在沉塘,水中零碎的影子化成低矮的草,不请自来地贴在她的皮肤上,仿佛仍站在那间花厅里,仍被李中原阴翳地注视着。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毒。
手碰上她发梢时,一阵凉意从脚踝爬上来,细蛇一样,缠着小腿往上钻,明明很轻地摸了她一下,傅宛青却感到自己被狠咬了一口,血肉模糊。
从北门出去时,她隐约听见谁喊了一声,警卫着急忙慌地开车走了,要去接人。
她不知道要去接谁,可看着动静不轻。
水汽氤氲中,她闭上眼,喉头微动,那声被压下去的哽咽,还是没溢出。
洗完出来,镜面已蒙上了白雾,她伸手抹开一小片,看见自己湿发贴额,睫毛低垂,像一株被骤雨打蔫的白栀子。
深夜躺在床上,傅宛青接连翻了两个身,她睡不着。
“宛青。”杨会常把手从枕头上拿下来,叫她。
傅宛青嗯了一声。
隔了会儿,他才说:“回国以后,你的睡眠就不大好了。”
“是吧,换了个环境,不适应了。”傅宛青随口说。
杨会常又问:“是不是见了什么人,触景生情。”
他不是疑惑的口气,带着一点笃定。
傅宛青不知道他听了什么,故作轻松地笑:“没有,我不会因为已经发生,又无法改变的事睡不着。”
“你会。”杨会常说,“虽然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但他看得出,宛青是细腻、敏感又多思的性格,可能大风大浪经多了,主意也比一般人定,以至于在困局里也平顺柔和,再烦也只在心里默默推敲,思索对策,从外头看不出。
傅宛青又不作声了。
“李总很喜欢兰花。”杨会常又换了个话题,“我在山上,看见了许多名种,盆盆价值不菲。”
“我不知道。”傅宛青颤抖着闭紧了眼,轻声说,“睡吧。”
“好,你把眼睛闭上,那些无关的想法都倒出去。”杨会常非常轻地引导她,“在脑海里构建一个能让你感到平静的地方,比如广阔的草原上,微风徐徐。。。。。。”
“谢谢,晚安。”
“晚安。”
杨会常仍睁着眼。
一直以来,她都把自己的思绪关得很死,不愿泄露一分心事。
任何人想要了解她,走近她,连入口在哪儿也找不到。
周三一大早,傅宛青提前进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