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就出了帐。
回到住处,马秀英正就着油灯缝补军衣,见他推门进来,脸色沉得厉害,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朱元璋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沉得像灌了铅:“干爹让我去定远,这两天就走。”
马秀英手里的针“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她慌忙捡起来,指尖微微发颤:“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朱元璋伸手,牢牢握住她冰凉的手,“定远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元兵主力,城里安不安全,全是未知数。你先留在濠州,等我在那边站稳了脚跟,第一时间回来接你。”
马秀英抬眼望着他,清亮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汽,看了他好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她顿了顿,又反复叮嘱:“到了那边别逞能,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别硬扛。还有,按时吃饭,别一打仗就忘了时辰……”
“妹子。”朱元璋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冻得发红的指尖,声音放软了,“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一定平平安安回来接你。”
朱元璋走的那天,只带了十八个人。
徐达、汤和、刘铁柱、赵石头,还有十三个在营里过命的弟兄,十八骑人马,轻装简从,站在濠州城门口。
郭天叙特意赶来送行,站在城门下,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嘴角快咧到耳根了:“元璋兄,一路顺风啊!定远地界凶险,兄弟可多保重!”
朱元璋骑在黑走马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我走之后,好好照顾我夫人。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回来卸了你两条胳膊,听清楚了?”
郭天叙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讪讪地摆手:“放心,放心,我一定把义嫂照顾好!”
朱元璋没再跟他废话,一夹马腹,黑走马长嘶一声,箭一般蹿了出去。身后十七骑紧随其后,马蹄踏起滚滚烟尘,直奔定远而去。
马秀英站在城楼上,望着那十八骑越走越远,直到变成官道尽头的十八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没哭,只是把朱元璋送她的那副羊皮手套摘下来,仔仔细细叠好,塞进了袖中,指尖攥得紧紧的。
拿下定远,朱元璋只用了两天。
说是攻城,其实就是一场夜袭。定远城里元兵守军本就没俩人,朱元璋带着十八骑趁夜摸到城下,徒手翻上城墙,悄无声息解决了守门的卫兵,大开城门。城外接应的义军一拥而入,守城元兵跑的跑、降的降,天刚蒙蒙亮,定远城就换了姓,归了朱元璋。
刚站稳脚跟,他就把城里的富户乡绅全召集到了县衙,话只有一句,干脆利落:“从今往后,定远归红巾军管。你们该种地种地,该做买卖做买卖,秋毫无犯。但谁要是敢给元兵通风报信,别怪我朱元璋不客气——直接送他吃最后一顿断头饭。”
一众富户乡绅吓得连连点头,满口拥护朱将军。
拿下定远的第三天,朱元璋正在校场上扯着嗓子练兵。
他手里现在拢共就几百号人,大半是刚招的新兵,连左右都分不清,站个队列都歪歪扭扭。
“左!我说左!你往右转个什么劲!”朱元璋指着队列最前面的新兵,嗓子都快喊哑了。
那新兵慌里慌张地换了个方向,结果又转反了,脸瞬间白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问:“你左右不分?”
新兵声音都抖了:“报、报将军!分、分不清……”
“哪只手拿筷子吃饭?”
新兵慌忙举起了右手。
“这只就是右!另一只就是左!记住了?”
“记住了!”
“好!重新来!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