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在辒辌车里待到了四更天。
嬴政把接应方案的每一处细节跟他过了一遍,从夏无且出营的时间到三百人散布的位置,从外围封锁的半径到遇见意外时的应急手段。
蒙毅听完,一个字没问。
他不需要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他只需要知道陛下要他做什么。
“天亮之前你必须出去。”
嬴政的声音在黑暗中传过来。
“明早你从营地正南面进来,走大路,让所有人都看见你。”
嬴政靠在卧榻上,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你是奉朕之命去祈祷山川的,这件事满朝皆知。”
“祈祷完了,在回程的路上听闻朕龙体不适,你星夜赶回来侍奉,天经地义。”
蒙毅咀嚼了两息,点了下头。
“这个说法谁来问都是这一句话,不要多说,不要少说。”
“是。”
嬴政又补了一句。
“赵高一定会拦你,你不用跟他废话,朕的口谕会替你挡掉一切。”
蒙毅从车厢里翻出去的时候,动作比进来时更轻,裤腿上的河水已经干了,只剩盐渍留在布面上发白。
他贴着车轮滑进了暗影里,弓着腰往营地南面移动。
百步禁区内空无一人,月光照在空地上亮得扎眼。
不到半刻钟,他已经摸到了营地边缘,翻过一道矮墙,消失在漳水河岸的灌木丛中。
五里外的山坳里,周彻等了一整夜。
蒙毅到的时候,周彻迎上来,手里还攥着那把佩剑。
“大人,怎么样?”
蒙毅接过剑挂在腰间。
“陛下安好。”
就这四个字,周彻的肩膀塌下去半寸,绷了两天两夜的那口气泄了。
“传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