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后队辎重车停放的位置时,他放慢了脚步。
韩谈的帐篷搭在辎重车的旁边,帐帘合拢,里面有一豆灯光透出来。
李斯没有停留,脚步匀速走过。
但他的余光扫到了韩谈帐篷门口的地面上。
潮湿的泥地上有一串脚印,从帐门口通向营地南面的马厩方向。
脚印很新,边缘还没有被风沙填平。
李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走完一圈回到行帐,他坐下来提笔写了一封短信。
信只有三行字,写给辒辌车里的嬴政。
韩谈入铁匠铺后堂取硬物一件,形方约两寸。
铁匠铺出资人为中车府书吏郑勋。
铺后库房锁闭,有快马两匹。
写完封好,他把信交给帐外候着的心腹。
“明日辰时送膳食的时候,把这个塞在食盒底部的夹层里,送进辒辌车。”
心腹接过信,低头应了一声。
李斯回到案前坐下,把案上的灯芯拨了拨,火苗窜高了一截。
他从案角取出那份后勤清单,翻到多出来的一百二十石粮草那一页。
一百二十石粮草。
邯郸铁匠铺。
韩谈袖中的硬物。
赵高深夜派往咸阳的信使。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画面越来越清楚了。
李斯把清单合上压在案面正中,双手交叠放在上面。
他闭上了眼。
帐外的风又紧了一阵,帐顶的油布被吹得啪啪响。
远处的马厩方向传来马匹打响鼻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李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