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朕没有做好一件事。”
帷幔后面没有声音,陈尧在听。
“朕没有让他们相信,大秦不只是朕一个人的天下。”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嬴政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书页,烛光在纸面上跳动。
他翻到汉朝建立之后的章节,看了几行关于萧何制定律法、张良功成身退的记载,然后合上了书。
他拿起竹简继续在刘邦名字后面添了一行批注:此人在沛县,尚未起事,找到此人。
笔尖悬了一瞬,他又补了四个字:不必急杀。
杀一个亭长容易,但如果大秦的弊病不除,杀了刘邦还会有第二个刘邦,第三个刘邦。
刘邦不是病因,大秦自身的溃烂才是。
嬴政将竹简收好压在案角,吹灭了一支快燃尽的烛。
殿内只剩最后一支烛还亮着,光线暗了大半。
同一时刻,偏殿。
赵高坐在案后,面前站着他白天派出去的心腹。
“查清了?”
“查清了,昨夜三更之前,无任何可疑人员靠近正殿五十步范围内,郎卫换班记录完整,无缺漏。”
赵高的手指搭在案沿上,缓缓摩挲着桌面的木纹。
没有外人。
那嬴政整夜不灭灯在做什么?
一个将死之人,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怎么会整夜不眠?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回光返照。
人临死之前有时会突然精神大振,能吃能喝甚至能下床走动,但那只是最后一次燃烧,烧完就灭了。
如果是回光返照,那嬴政最多还能撑两三天。
但赵高不敢赌。
他不是一个喜欢把命运交给概率的人。
“去请公子胡亥过来。”
心腹应声退出。
不多时,胡亥裹着一件宽大的外袍走进偏殿,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
“老师,这么晚了找我做什么?”